與此同時，東宮。
朱高熾也收到了宮裡的消息。
他將那份記錄著“程濟餘孽畏罪自焚”的邸報，放到了一旁。
又從書桌最深處的一個暗格裡，拿出了一疊厚厚的奏摺。
那上麵，全都是他這段時間，收集的，關於漢王朱高煦查案期間，“濫用職權”、“草菅人命”的罪證。
他看著那些奏摺，沉默了許久。
最後，他拿起一根火燭，將那些朱高煦的罪證，一頁一頁地，全部……燒掉了。
朱瞻基站在一旁，看著那些父親經營許久才拿到的“底牌”化為烏有，終於忍不住開口了：
“父王，您真的想好了嗎？”
“這些證據，是咱們費盡心機才搜羅齊全的。”
“二叔在查案前把三叔氣得吐血，在查案期間當眾把兵部郎中打成了殘廢！”
朱瞻基越說越急：
“甚至……甚至咱們東宮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幾名中堅武將，也因為被二叔扣上辦事不力的帽子，被打得重傷，不得不提前解甲歸田。”
“文官那邊更是慘不忍睹，人人自危。”
“這些證據隻要呈給皇爺爺，即便不能削了他的王爵，也足以讓他這輩子再也碰不到兵權！”
“您此時燒了，日後哪還會有這種一擊斃命的好機會？”
朱高熾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用火鉗輕輕撥弄著紙灰，確保每一頁都徹底燃盡。
“瞻基，你覺得，這些紙……現在還有用嗎？”
朱高熾轉過頭，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和善。
“當然有用，這是二叔倒行逆施、草菅人命的鐵證！”
“鐵證？”
朱高熾冷笑一聲，他那雙被肥肉擠得有些窄的眼睛裡，透出了一抹洞察世俗的精光。
“你以為，你皇爺爺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？”
朱瞻基猛地一愣，張了張嘴，卻沒說出話來。
“你皇爺爺何許人也？”
朱高熾重新坐回椅子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，“南京城裡錦衣衛如麻，你二叔鬧出這麼大的動靜，奉天殿裡那位，耳朵比誰都靈。”
“他不但知道，甚至可能就在那兒看著你二叔怎麼鬧。”
“或許隻是不像我們這樣知道那麼詳細，那麼規整罷了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不…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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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為現在的對手，不是你二叔，而是建文。”
朱瞻基微微一愣。
“你皇爺爺這輩子最在意的是什麼？是這大明江山的合法性，是那個消失在火海裡的幽靈。”
“誰能幫他把這個鬼影按下去，誰就是他最忠誠的功臣。”
朱高熾指了指那些殘餘的火星，聲音冷冽：“在肅清前朝餘孽、維護永樂正統’這個絕對的政直麵前，你二叔殺幾個人、搶幾筆錢，那都不叫罪過。”
“那叫為國操勞、不拘小節。”
“如果我們現在把這些證據呈上去，你皇爺爺會怎麼想？”
朱高熾自問自答，眼中閃過一絲後怕：“他不會覺得你二叔貪婪暴力，他隻會覺得，咱們東宮在為了私利，故意阻撓他追捕建文。”
“他會覺得，咱們是在替那些逆賊打掩護！”
“所以，這一局，你二叔勝就勝在他搶到了這個名分。”
“隻要他手裡握著抓捕建文的這塊擋箭牌，他就是聖人。”
“咱們去告狀，不是在倒台，而是在自尋死路，是在大是大非麵前，把自己擺到了皇爺爺的對立麵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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