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李二，竟也坐在窗邊，擡頭望著同一輪明月。
心緒紛亂如麻。
今日所見太過震撼，震撼到讓他都有些承受不住。
若換作是自己，能像秦牧那般決斷嗎？
不，不可能。
莫說今日，即便在來益州之前，他也未曾真正對世家下過狠手。
他怕驚動世家之後，帶來的動蕩之大，朝廷無法承受。
一念及此，李二彷彿蒼老了幾分。
秦牧的身影如同崇山峻嶺，沉沉壓在他的心頭。
身為 ** ，李二向來不甘自認不如人。
可今日這一幕，卻讓他第一次心生折服。
“秦牧啊秦牧……”
“朕不知是幸，或是不幸，此生竟與你同在一世。”
李二低聲自語，話中似乎矛盾，細想卻又不難明白。
有秦牧在，他日夜難安，如對強敵，這是不幸。
可也正因有秦牧在，他才得以目睹這番前所未見的格局與氣象，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。
幸與不幸，往往隻在一念之間。
“朕定要追上你，超越你。”
李二眼神逐漸凝定，對著月色低語。
“無論付出何等代價，朕也絕不退卻。”
李二暗自攥緊拳頭。
次日一早。
寢宮門外。
武媚娘蜷在廊柱邊睡著了。
她抱膝倚著柱子。
纖細身子與粗大朱柱映作兩團影子。
恰似牆根發抖的幼貓。
有人停在她身前。
武媚娘卻未醒，眼睫輕顫，沉在夢裡。
“她整晚都在這兒？”
秦牧語氣平常。
魏徵上前半步：“是。”
秦牧不再開口，轉身欲走。
窸窣響動驚醒了武媚娘。
望見那道背影，她慌忙起身。
“陛下！”
秦牧停步，沒有回頭。
武媚娘晃著站直，又跪伏下去，朝背影鄭重叩首。
“奴婢叩謝陛下救命之恩。
此生願聽憑差遣，絕無二話！”
秦牧略略挑眉。
這話裡藏著話呢。
“聽憑差遣”
四字，說得真巧。
越想越驚心。
但說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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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牧本意並非救她。
不過順手為之。
換作旁人遭遇此事，他亦會藉機壓一壓世族。
這本是他早有的念頭。
恰是武媚娘碰巧撞見罷了。
這般想來。
武媚娘反是幫了他大忙。
既除去了益州豪族，又聚了民心，增了威望。
秦牧眼神忽亮，似有所悟。
莫非……
這便是天命之女的運數？
怎會這般巧！
剛想動手整治世族，她就送上門來。
還歪打正著解去不少麻煩。
但他不打算因此優待武媚娘。
“謝過了便回浣衣坊去。”
言畢，秦牧擡步離去。
武媚娘擡頭，望著漸遠的背影，將唇咬得發白。
她眼圈泛紅，眸裡儘是不甘。
為何？
為何不肯多看一眼？
我就這般不堪麼？
或許急鬱交加，又或夜寒入體。
武媚娘忽覺頭暈目眩，眼前一黑，倒在地上。
“陛下，她暈厥了。”
魏忠賢快步上前稟報。
秦牧陡然停步，回瞥一眼地上人影，旋即轉回頭去：
“不必理會。”
說罷大步離開。
寢殿中。
武媚娘迷迷糊糊睜眼，望見床畔人影。
心突地一跳，生出歡喜。
難道是陛下？
“娘親，雪雁姐姐，媚娘醒啦！”
長樂的聲音脆生生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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