鵷初偽裝得很好。
或者說,她將許多可能被察覺到異樣的地方一一分攤出去,身體不適就是積年體弱,情緒起伏就是戀人間的常態。
自打那日在溫泉的吐血,她的身軀就像是進入了死亡前的計時,每況愈下。
首先就是體力不支。
她不再有能和哪吒牽著手走路的氣力,大多時候都是由他背著走。
其次是大腦時不時的眩暈,精神難以集中。
好在大多數時候能用她未曾出過遠門,水土不服,又是秋末寒氣減重,經常犯困來掩蓋過去。
最後也是最難解決的,鵷初時不時的咳血。
前幾次運氣好,哪吒恰好離得遠,她手邊恰好也有飲水,要麼漱口要麼和著水咽下去。
可運氣顯然不會永遠眷顧她。
秋末冬初,寒露乍降。
日落得格外早,暮時的天幕已經將沉如漆墨。
哪吒背著被毛絨鬥篷緊緊裹住的少女,趕在閉門之前,進了一座昆侖西行路上的城裡,緊趕慢趕,終於找到一家還有空的客舍,砸錢定下了最後一間房。
他終於鬆了口氣,熟稔的向店裡的跑腿要了水和飯食,稍後送到房裡來。
哪吒不解地看向掌櫃:“最近是有什麼事,客舍如此緊俏?”
“貴客有所不知。”掌櫃笑著,收好錢財,樂嗬嗬地解釋,“入冬了,收完秋天的最後一塊田,正好趕上初冬的廟會。”
“一年一度,盛大得嘞,許多附近的人都會往城裡來討個彩頭,得虧您來得早,再晚半個時辰,隻怕就沒住處了。”
“廟會?”趴伏在哪吒身上的少女唔咽著開口,聲音似是剛睡醒的喑啞。
厚實毛絨鬥篷隻露出她一截皎白的下巴,精致如仙宮描摹出來的畫。
掌櫃的沒敢多看,隻說:“是呀,你們兄妹倆來此便是有緣,可要多看兩眼。”
卻見哪吒突然抬眼,語氣平靜又實在:“不是兄妹。”
他小心地將背上的少女放下來,像是捧著貴重珍寶,生怕不小心碰傷了,眸光清晰:“我們是未婚夫妻。”
鵷初一僵,實在沒想到他在人前會突然改口,欲蓋彌彰地推了推他的手臂。
當然,沒什麼用。
掌櫃“哦”了聲,立刻笑著說:“是我老眼昏花,看到兩位貴客容色出眾,便以為是一家人,卻不成想是將成的一家人。”
“不過正好,廟會可以求姻緣,許多年輕男女去……”
“多謝。”哪吒沒細聽掌櫃的絮叨,道了聲謝便攬著鵷初上了樓,來到房間,碰都沒碰桌上冷掉的茶水,從芥袋中取出山泉水,用火一熱,才遞到她嘴邊。
鵷初坐在桌邊,兜帽順著脖頸滑下,露出她被冷風吹得蒼白泛紅的麵頰。
她下意識伸手去接,手腕卻突然抽搐了下,差點弄翻了杯子。
哪吒眼疾手快地挪開杯子,下意識捏住鵷初的腕骨,對上她乍然無措的眸光,像是慌亂中做錯了什麼事。
“你哪裡不舒服?”哪吒眸光焦急,手貼著她的脈搏,“受累了?可是病了?”
“不……”鵷初緩緩地搖了搖頭,“我沒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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