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1 章:救不了。
窗外熱鬨喧嘩。
房間內死寂得可怕，隻有血滴順著指縫落下的細微嘀聲，此刻卻沉重得可怕。
哪吒臉色煞白，緊緊盯著止不住咳嗽的鵷初，目光摹過她再遮掩不住的痛楚，蒼白到薄如蟬翼的皮膚下顯出青紫的血管。
仿佛房屋驟然傾頹，暴露出其下被蟲蛀到千瘡百孔的梁柱。
日日在一起的人，很難發現身邊人的變化。
哪吒悉心照料著鵷初，一路西途怕她不經風霜日曬，大多都沒敢讓她落地，平日裡雖覺她細瘦、脆弱，但與剛從李家帶出來的時候相差不大，再之鵷初平日裡與他調笑，總是格外明媚……
哪吒終於遲鈍地意識到。
她又在假作無事，粉飾太平。
“我們去找大夫！”他取出一塊巾帕，擦著她的嘴唇，指尖還在顫抖，語氣篤定，“我們現在就去，我帶你——”
哪吒伸手就要將鵷初拉著背起來，卻被她一把攢緊了手。
觸目驚心的猩紅迅速染紅了整塊巾帕。
鵷初仿佛要將臟腑都咳出來，渾身都因這劇烈的咳嗽震得生疼，眼眶泛紅，唇縫都滲著未擦淨的血絲，半晌才力竭，靠在椅背上，艱難地緩著氣。
生理性的淚滴順著臉頰滑下，落下幾條斑駁的印記，在她蒼白的臉上格外明顯。
“沒用的。”鵷初抓著哪吒的手，聲音嘶啞，“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命裡如此，大夫治不了。”
哪吒目光果決，並不接受眼前病人的拒醫行徑，急忙中竟透著幾分冷酷：“不行，你不想去，我也要帶你去。”
他動作迅速、急迫，手臂已經伸到了鵷初臂下，眼見就要將她帶起。
“三郎。”鵷初突然喚了一聲。
她麵上帶著慘淡的笑，眼裡溢滿晃蕩的淚水，分明不想笑，喉口痛得不得不一下下吞咽涎液，祈求地看著哪吒，“藥好苦。”
“求你了，我不想再喝藥了。”
哪吒整個人僵在了原地，堅持的外殼一塊塊裂開，慌亂與自責難以掩飾地浮現在臉上。
他不怪鵷初的隱瞞，隻恨自己的失察，竟不曾察覺到她病入膏肓。
濃烈的自厭敲擊著他的頭顱。
哪吒麵色艱難地掙紮著，眼眶不自覺抽動，拉著她的手攢緊又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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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智知曉此時該強硬地帶走她。
可她的淚水一下又一下地滑落，砸在他的手上，溫熱而沉重，仿佛能刺穿他的腕骨。
“那怎麼辦？”哪吒開口，聲音生澀無比，仿佛陡然泄出幾分崩潰，握緊鵷初發涼的手，“我能怎麼救你？”
現在路程隻至三分之一。
以鵷初的身體，根本受不住哪吒飛騁的速度，到不了昆侖。
鵷初隻拉著他沒有說話。
哪吒睜大眼眸，臉色發白，反問中透著漫漫的無助：“難道要我看著你等死嗎？”
鵷初就是這麼想的。
她低聲：“我死後，魂魄——”
“那是死後的事！”哪吒情緒難得起伏，通紅的眼眶滿是焦急，“你現在還沒死，你還活著！”
“人死而複生，再如何與活著時也不同了！”
他說的是他自己。
“小初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……”他語速急促，眸光映照出眼前再熟悉不過的少女的身影，仿佛看到了許多年之前無力的自己，嗓子沙啞，“我不能坐以待斃。”
哪吒眸光沉下，好似下定了決心，快速將鬥篷給鵷初拉好，將她小心地放到背上。
他直接打開窗，迎著夜風，一躍而起。
少年紅袍如焰，與廟會的燈火融為一色，在昏暗的天空飄揚，劃開沉凝的夜幕。
鵷初虛弱的、透著濃重血腥氣的呼吸在他耳畔輕響。
氣若遊絲，幾乎要淹沒在寒風之中。
“再堅持一下。”哪吒低聲說著，字字清晰地傳到鵷初的耳中，透著再真切不過的祈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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