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0 章:她不想死。
太快了。
鵷初眼裡儘是慌亂，迅速用流水洗去指尖及唇齒裡的腥味，接著將嶄新的衣裳穿好，努力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生來短壽，被妖怪強娶的時候就被大夫斷定活不過一年之期。
做了那麼多年的心理準備，本來應該也沒什麼後悔難過的。
可這也太快了。
快得像是她還沒過兩天歡喜的日子，鍘刀就已經橫亙在了她的顱頂，刃光冷冽，蓄勢待發。
難求的歡愉就像是被風吹到手心的雪花，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，就已經融化了。
鵷初咬著牙關，忍著喉嚨裡火燒般的刮痛，手上的動作半點不停，不小心透過水麵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。
她一怔，努力壓製著那滿溢上來的酸澀、不甘與層層疊疊的難過，可越是這樣，情緒越是不受控製。
淚水順著眼眶湧出，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不要哭，這樣會被發現的。
鵷初還不想讓他知道的這麼早。
她相信他，卻向來以最壞的可能性考慮一切，揣測現實不會簡單的照他期望發展。
鵷初死後不會同他升上天庭，不會同他結親，更不會同他廝守……
但在死亡之前，她還想渡過一段他不會因她的病情而戰戰兢兢、相對輕鬆的日子，
為此，她得偽裝得好一點。
鵷初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，心裡找好了理由，吞咽了幾下，清了清嗓子，放輕步子，慢慢走到石頭一側。
她一探身，剛好對上哪吒專注的目光。
鵷初眨了眨眼，彎起眉眼笑起來，恍若無事地攤開手：“我好啦。”
哪吒眉頭微蹙，上前一步，手心貼住她的額頭，看著她下意識僵住，再問：“你沒事嗎？”
“你臉色好差，是不是病了？”
少年認真的語氣滿是關切，仿佛能透過他的手心傳至鵷初的身體裡，無形地助長著她心底滋生的貪念。
鵷初仿佛魂魄已經半邊脫離了身軀，飄在一側，迷茫地看著眼前她親手粉飾出來的假象，笑著說：“我沒事。”
她拉下哪吒的手，垂著眼，低聲說：“女子癸水的時候體弱，大多不舒服，我自小多病，格外嚴重。”
這話有一半是假的。
鵷初這輩子多病，到了現下，也從未來過癸水。
哪吒沉思了下，說：“明日應當就能抵達下一座城鎮，尋個大夫……”
“不用！”鵷初下意識否定。
哪吒掀起眼，眸帶疑惑，仿佛無聲的質問。
“我這毛病許多年了，就不是大夫能治的，巫覡更不用說了。”鵷初輕聲，麵色不情願，“之前也診過許多次，不想每次都聽到一樣的話。”
她希冀地看著哪吒，雙手放在身前：“你體諒體諒我嘛。”
哪吒看著鵷初的模樣，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應下了：“好吧。”
他牽著鵷初，走到更溫暖的泉眼處，找了一處乾燥的地方，一邊將獸皮鋪下，一邊補充：“若有不適，還是要看大夫。”
鵷初連忙點頭，乖巧地坐在厚實的皮毛上，順勢躺下，視線還停在坐著的哪吒身上。
“你不睡嗎？”她小聲說。
哪吒側過頭，目光乍然觸到鵷初的眸光，好似相較於前幾日又有些不同。
她發絲濕漉，搭在蒼白的頰側，望著他的目光中像是不舍，又像依賴，不知是不是因為身子不舒服，整個人帶著股難言的易碎感。
病中的人似乎都是這樣的？
何況是傳聞中一天一樣隨時變臉的戀人。
哪吒思及以前在軍中耳濡目染的豐富經驗，自不會不解風情地說些“我不用睡覺”的眾所周知的話。
他挪了挪位置，側身躺在了鵷初身側，眸光清明：“睡吧。”
“你不必擔心路上行程，我會一直守著你。”
哪吒像是想起今日的誤會，手貼著她的脖頸，將她的頭往自己手臂上枕著，篤定地說：“你睜眼時我一定在你身旁。”
鵷初眸光一閃，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，再慢慢看向他，卻見他還是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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