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6 章:“神女乃眾心所向。”
祭台之上，火光繚繞之間。
少女手心一翻，左手持杵，右手捏金鈴，在“咚咚”的鼓點之中，祼足點地，邁出舞步。
素色衣袂在火光下染上暮霞般的色澤，火焰仿佛猶生意誌，金燦燦的火星飄到她的指尖，隨著她的旋轉而飛舞。
她提膝躍起，動作大開大合，素裙滑上，腳步精準地踩住鼓點，足踝上如枷鎖般的鈴鐺串隨之搖響。
“咚。”
少女手腕一搖，金鈴發出沉而莊嚴的聲響。
急促的腳步與鼓聲相和，鈴聲如能洗滌魂魄，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的震蕩開。
舞步簡潔有力，姿如扶搖逐日。
似乎無人注意到她薄若無骨的身形，病態到如紙的皮囊，不知會在何時霎然枯萎的內裡。
她在夜裡深紅的火光之中，宛若燦金的鸞鳥泣血而舞。
隻此一舞，仿佛能讓人忘卻此地的詭譎與血腥，仰視這祭祀之舞的神聖，為神之使的悲憫而俯首。
“叮咚。”
金鈴再響。
她在火光繚繞之中，手間法器金璨，身上紅披更豔，旋轉中裙擺綻如蓮瓣，發絲都仿佛在熠熠生輝。
漆夜無月。
少女卻宛如一輪不落的明月，高懸於祭台之上。
星星點點的光輝自她指尖飄落，一點點落在這片山穀溝壑之中，安撫著這片地底經年累月埋葬的沉屙。
哪吒站在人群之中，靜靜地望著鵷初的身影。
看著她瘦弱的身形，隻覺太陽穴一陣陣的敲擊著發疼，再清楚不過地意識到她為控製這片瘴地，付出了何等艱難的努力。
與普通技藝不同，修行主要靠天賦。
鵷初能以凡人之軀，在這等惡劣之地，企及心念通達之相，能抵半仙，天才之名，當之無愧。
鼓聲停下。
她那薄若透骨的身形也終於停頓在高台之上，喘息出的白氣都極為清淺，被白布遮蔽的眼眸，似乎無形地朝哪吒的方向“望”了一眼。
陰翳遮蔽了哪吒的麵容，也掩下了他心中燎燃的怒火。
“別看了。”被稱為三七的小孩拉了拉哪吒的袍角，不客氣地說，“神女是神之妻，若不想死，可容不得信徒覬覦。”
哪吒這才緩緩垂頭，眼神沉靜，蹙起眉，咀嚼著這兩個陌生的字：“神妻？”
三七歎了口氣：“你什麼都不知道，本來是要把你交到教習夫子那去……但看你與我可堪一比，之後也要和我們一起修行，我就與你說吧，記得往後把你的吃食份額給我挪挪。”
哪吒望見少女身影往下消失在祭台上，雖想第一時間去尋她，又不想冒然之下引起紛爭，遂按捺下心思，看向三七：“你隨意，我已辟穀。”
三七眼睛一亮，看哪吒的目光都熱切了幾分，好似也不在意哪吒修為比他高的事了。
“神女即為神侍，是獻給廟中神的妻子。”他解釋起來，“隻是過去的神女大多沒什麼用，隻有初大人格外受神青睞，方才你也看到啦。”
哪吒：“你們供奉何方神明？”
三七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，愣了下，恰逢兩人走到火光明亮之處，目光透過明火看清了少年俊美的麵龐，光映照人，宛若天上仙轉世。
“你急什麼，往後自會謁見陀主。”三七往前走，“今日先領你去記個名……你有名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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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吒頓了頓，答：“薑叱。”
“沒事，之後也用不上。”三七說著，“往後你也要日日苦修，領會神通，悟道神意，若是做不到……”
小孩轉頭，俯視著陰影之中，走在細窄溝路裡的一個個螞蟻般的人。
那些身影渺小而佝僂，或缺腿或缺臂，竟找不到一個完整的人形，分明在活著，喘息間卻透著腐爛的氣味。
哪吒手指攢起，隻覺觸目驚心。
若他法力尚在，必要將此地齷齪一燒而淨，偏偏現下如浸弱水，除了這具軀體，毫無他用。
哪吒沉著眼，沿著這條夜路往前，直問：“神女可有人侍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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