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如今法力儘失，許是無法事事如你所願。”
鵷初卻並未失望，隻是勾了勾嘴角：“沒事。”
會期待神仙來救世，已經是小時候的事了。
她揚起笑容：“能見到救命恩人，已是我此生之幸，並無他求。”
“隻是抱歉，初雖有部分記憶，卻並非您所尋之人。”
哪吒搖頭，直率地說：“我就是來找你的。”
鵷初：“嗯……您若如此堅持，我也無意執著反駁。”
“你既有記憶，為何否定？”哪吒反問。
鵷初陷入了思索，好一會兒，才給出答案：“您為尋您的戀人而來，而我今日與您初相識。”
“我於您有崇敬之心。”她說，“卻無戀人之情。”
換而言之。
鵷初不喜歡他。
哪吒頓了頓，聲音平淡，毫無不甘之情：“我知曉。”
“你能平安轉世，已是萬幸，我沒有想強求……”
他看著鵷初身下的衾衽，又環顧空曠的殿內，半點涼風就格外寒冷，更不提那些駭人的白骨。
眼前的小初不過十四歲，在窮鄉僻壤裡艱苦長大至今，已是十分不易。
哪吒下意識忽略掉了他兒時離家出走也自力更生，隻專注地看著被他裹成一個球的女孩，眉頭緊皺：“你就睡這裡嗎？”
鵷初沒想到話題轉這麼快。
她卡頓了兩下，茫然地胡亂地“嗯著，接著又迅速否定：“也不是，尋常是睡在側房，但今天怕昏……睡過去就等不到你，就躺在了殿裡。”
主要也沒人管她，想睡哪兒睡哪兒。
哪吒挑眉：“你知道我會來？”
“您像一團火一樣衝進霧瘴，如何看不到？”鵷初笑起來，“您雖無法力，卻有著與我魂魄上法印一樣的氣息。”
她認錯誰，也不會認錯哪吒。
更何況在祭舞之時，他的目光那般明顯。
“你睡在這裡不怕嗎？”哪吒平淡而困惑，字裡行間卻透著不加掩飾的關切。
周朝已明令禁製人祭，而即便是在往昔的活祭之時，他也鮮少見到如此龐然羅列起來的骸骨。
鵷初分明與哪吒初見，但到底受他魂印相護多年，理智尚還陌生，靈魂卻覺熟稔。
最重要的是。
……這還是她此生第一次，受到人的關心。
鵷初嘴唇微張，有些茫然不知所措，指尖攢緊被邊，拉出幾道深褶，像驟然落如熱湯之中，燙得不適應。
她語氣篤定到生硬：“不，我習慣了。”
“習慣就不怕了？”哪吒直視著她，不解。
他目光如炬，落在凡人身上，好似能通過皮囊看清其下顫栗的魂魄。
鵷初好一會兒才回答：“怕。”
她抿起唇，像是被眼前強勢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少年“問”服了，難得褪去在外的莊重，泄出幾分真實的情緒。
也是在說出口的這一刻，才意識到積年累月、壓在心底，試圖遺忘的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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