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7 章:鵷初不喜歡他。
提燈的火光溫和，照亮了陰森的長廊。
在空蕩的廟宇之中，仿佛給纖瘦的二人留下一隅靜地。
“你知道我是誰？”
哪吒緊跟在少女身後，穿過覆滿壁畫的長廊，行至大殿。
大殿兩側擺放著大量雪白的頭骨，層層疊疊，宛如展櫃，愈往前，逐漸出現骨杖、念珠串以及皮鼓等等式樣的法器，琳琅滿目，聚著沉凝的陰氣。
中央蓮華日輪座之上，杵立著方才壁畫中繪製的兩具骸骨像，骨色深藍，壁上繪火，麵目猙獰，仿佛於屍山血海之上起舞。
哪吒一眼看到了神像下隨意鋪著的鋪褥，簡陋至極，好似剛睡過人。
“大神來勢洶洶，我如何認不出來？”少女行至殿內，臉色愈發蒼白了幾分，走到那褥子邊上坐下，將提燈放至兩人中央。
她似是極怕冷，趕忙將被子蓋到了腿上。
哪吒抬起手，下意識想搓一朵火花，驟然想起來法力儘失，又沉默著放下了手。
他轉而問：“你記得多少？”
“記得……”少女思索著，“這般說也不準確。”
“從頭開始說起吧。”
“我名‘初’，幼時被人牙子拐賣，一路顛簸，陰差陽錯，最後進了這山溝寨。”
鵷初聲音輕而緩，時不時咳嗽一聲，耐心地說著：“如您所見，這山寨信仰屍葬陀主，推崇死亡為永恒之道，眾生修行皆為領會神通，與陀主溝通，以求死後能抵達陀主身側。”
“山寨信仰，為何要從山外拐賣孩童？”哪吒眉頭緊蹙。
信仰向來是百姓各自選擇供奉，哪有拐人逼迫的？
鵷初：“繼承。”
“傳聞山寨昔日的寨主曾受陀主點化，醍醐灌頂，領悟佛道六神通，為將神通之力傳下，開始培養後代……”
但神通終究與尋常修為不同，不能將功力嫁接於他人身上，隻能靠教授，可讓人領會神通，難如登天。
許多人一生至死，都未能領會到何為神通。
寨主遺憾坐化，屍身化作法器鎮於廟中，而後領會到神通的修者們意識到法器的重要性，開始瘋魔地從外界尋人來寨中修煉。
有幸領會神通之人，作為修者與長老繼任，死後化作陀主身側的法器；不幸的，活著是任勞任怨的奴隸，也是節日慶賀時獻給神明的人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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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內你看到的這些骨器。”鵷初直視著哪吒，“就是死在寨中的修者所製。”
哪吒沉著眼，意識到他誤會了一件事。
祭台下的死氣，大多是奴隸的屍骸不假，可這廟中的骸骨卻是寨子裡那些“上等人”的，普通人甚至是不配進入者廟的。
他尚未想清要如何處理這陰寨，鵷初突然愣了下，像是想起自己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，卻沒回答最開始有關她記憶的問題。
“寨中修行殘酷，或刀槍刺骨，或飲毒、火燒……”她沒細說那堪比刑法的手段，更不提寨中人在發現她身上異像後變本加厲的試驗，“我為活下來，刻苦修行，勉強修得幾分神通。”
其中一通，為宿命通。
小則能知自身命運，大則看三界六道萬世之命。
鵷初自然沒修到佛陀境界，隻不過勉強看清了自己累世的命運。
“我無意間窺得往世零星記憶，卻既非您之友，也非您之戀人。”鵷初誠懇地說，“但此生性命承蒙您咒印相護，得‘神明庇佑’之名，得以蒙蔽眾人。”
“我既非神妻，也無天賦，不過倚仗您庇佑，苟活至今。”
鵷初手撐著薄褥，手心撐地，俯身以叩首，隻頭還沒磕下，就被眼前少年那微涼的手貼住，阻止了她的大禮。
哪吒沉默良久，稍稍用力，將她推起坐回去。
“你說錯了。”他說。
鵷初一怔，歪了歪頭，似是不解。
哪吒開口：“你並非苟且偷生，你身上有我所留法印，足以庇佑你逃出這深山密林……但你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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