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的李知榆，眼裡全是警惕和慌張，像隻受驚的小獸。
現在呢？
從容，淡定，甚至有點……痞？
吳老狗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笑什麼？”李知榆擡頭。
“笑你。”吳老狗實話實說，“四年前見了我還想跑，現在都敢跟我頂嘴了。”
李知榆想了想說：“那得謝謝五爺。”
“謝我什麼？”
“謝謝你……”她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，“把我臉皮練厚了。”
吳老狗先是一愣，隨即哈哈大笑，用力拍她肩膀：“好！厚點好！臉皮厚，吃得開！”
李知榆被他拍得晃了晃，卻沒躲，反而跟著笑了。
陽光很好，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。
三寸釘趴在她腳邊打哈欠，黑背安靜地臥在一旁。
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混著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。
殊不知，天邊悄然拂過幾朵淺灰色的雲。
李知榆擡頭望去：“好似要下雨了呢。”
吳老狗附和：“這幾天該下雨了吧。”
夜雨淅瀝，打在齊齋的瓦片上，劈啪作響。
齊鐵嘴坐在書房裡，對著一盞孤燈，手裡摩挲著三枚乾隆通寶。今夜不知為何，心裡總有些不寧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蠢蠢欲動。
他起了一卦。
銅錢在燈下泛著幽光，齊鐵嘴皺起眉頭。
良久，他嘆了口氣，起身披上蓑衣，戴上鬥笠，順了把傘出去。
“趙叔，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八爺，這麼大的雨……”
“有點事，很快回來。”
他推門走入雨幕。
李知榆還沒睡，此時聽到動靜從房間探出半截身子來，看向趙叔：
“什麼？怎麼了？齊叔呢？”
趙叔有些懵地搖搖頭。
某處河邊，雨水混著河水嘩嘩作響。
河堤上，一個瘦高的身影踉蹌走著，渾身濕透，頭髮黏在臉上，看不清麵容。
他走得很慢，左腿似乎有傷，每走一步都微微跛著。
忽然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向前撲倒，滾下河堤，“噗通”一聲摔進泥水裡。
他沒立刻爬起來，而是趴在泥水裡，喘著粗氣，任由雨水砸在背上。
累。
太累了。
一路逃到長沙，身上帶的錢早就花光，腿上的傷越來越重，今天又淋了雨，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……
……
也好。
死了乾淨。
他閉上眼，意識漸漸模糊。
自己應該是靈魂出竅了，才覺得頭頂的雨停了吧。
不，不對。
他費力地睜開眼，透過雨幕和垂下的髮絲，看見一張溫和帶笑的臉。
原來是有個人，撐了把油紙傘，擋在他上方。
是個中年男人，穿著青色長衫，外罩蓑衣，手裡撐著傘，正低頭看著他。
“小兄弟，”那人開口，聲音溫潤。
“這地上涼，趴久了要生病的。”
少年沒說話，隻是警惕地盯著對方。
亂世裡，陌生人的善意往往比惡意更可怕。
那人卻不在意他的戒備，蹲下身，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，倒出顆藥丸：“治風寒的，先吃一顆。”
他沒接。
那人也不強求，隻是收起藥丸，又問：“腿傷了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那人說著，伸手去碰他的腿。
他下意識想躲，卻因為傷太重，動彈不得。
那人動作很輕，掀開濕透的褲腿，看了看傷口：是刀傷，已經潰膿，腫得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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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嘖，得趕緊治。”那人皺眉。
“能走嗎？”
他沒吭聲。
那人也不問了，直接把他扶起來，半架在肩上：“走，先跟我回去，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，你再泡下去，腿就廢了。”
他掙了掙，沒掙開。
或者說，他其實沒真的想掙開。
太累了。
有個地方能躲雨，有口熱飯吃，哪怕隻是暫時的，又或者是騙人的……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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