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一位老琴師顫巍巍走來，盯著李知榆看了許久，才長嘆一聲：
“翩若驚鴻，婉若遊龍……今日方知，古人誠不我欺。”
他轉向二月紅，鄭重道：“二爺，這位小友……往後在戲台這邊，老朽便鬥膽，稱他一聲‘驚鴻’了。”
驚鴻。
二字如石投水，在後台漾開一片漣漪。
“驚鴻……好名字！”
“名副其實！剛才台上那一眼，真跟驚鴻似的！”
李知榆握著水杯，聽著周遭的感嘆聲，心裡那點緊張和彆扭，漸漸沉澱成一種奇異的平靜。
驚鴻。
和所有以往所有身份不同。
她隻是戲台上，那驚鴻一瞥的身影。
卸了妝，換回常服，李知榆跟著齊鐵嘴和陳皮離開春和班。
夜已深，長街寂靜。
齊鐵嘴搖著扇子，笑眯眯道：
“我們小榆今晚可是出風頭了，我瞧見佛爺都多看了兩眼呢。解九還問這是誰家的孩子，吳老狗那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！”
李知榆笑了笑，沒接話，隻是慢慢走著。
腦海裡還在回放台上的一切，光照在頭頂上的熱度，台下眾人目光的重量，台上氣息的流動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”齊鐵嘴問。
李知榆輕聲道：“好像……有點明白二爺先前說的修是什麼意思了。”
“哦？”
“在台上，我不是我。我是雲中君，是一縷雲，是一道影子。”
她頓了頓，說的有些繞：“可當我不再是‘我’的時候，反而更清楚‘我’是誰了。”
齊鐵嘴笑了：“悟性不錯。”
一直沉默的陳皮忽然開口：“你以後還要扮？”
李知榆側頭看他。
月光下，陳皮看不清神色，但還是能覺察出那股彆扭感。
她莫名覺得有點好笑，故意道：
“怎麼，不好看？”
陳皮噎住，別開臉：“……還行吧。就是……麻煩。”
“是挺麻煩的。”
李知榆點頭，嘴角卻微微揚起。
“不過，好像也挺有意思的。”
那種將身體完全掌控，將情緒精準投遞，在眾目睽睽之下“存在”卻又不“存在”的感覺。
像一種高級的偽裝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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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戲，又不隻是唱戲。
她對此悟了些新的想法，這才剛摸到門道。
“齊叔，”她忽然道，“我想跟二爺好好學戲。”
齊鐵嘴挑眉：“怎麼，想通了？”
“嗯。”李知榆點頭，眼神清亮，“我覺得，對我有用。”
陳皮在旁邊聽著，靜靜看著她在月光下澄澈而堅定的側臉。
今晚台上那個驚鴻一瞥的人，和眼前這個冷靜謀劃的少女，奇異地重疊在了一起。
都是她。
又都不全是她。
他低聲道：“隨你。”
“想什麼呢？”
李知榆回過神，看丫頭端著茶盤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，遞過一杯溫茶。
“師娘。”
李知榆接過，抿了一口，回道：
“沒什麼，就是……想起以前的事。”
“想起你當初死活不肯學戲？”
李知榆愣愣，隨即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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丫頭笑，眼神溫柔：“二爺那時就說，你這孩子有慧根，遲早會開竅。”
李知榆臉有些熱：“那時不懂事。”
“不是不懂事。”
丫頭搖頭，“是你心裡裝著別的事，沒空看這些‘無用’的東西，後來懂了，是因為發現它們‘有用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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