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林默就醒了。
他先去地下避難所看了看——儲藏室已經挖好，大約有臥室一半大，牆壁用老鼠的分泌物混合泥土抹過一遍，雖然粗糙，但能防潮。他把大部分糧食轉移進去，用破陶罐裝著，蓋上木闆。
地道通往王員外家的部分，又挖深了幾丈。灰岩鼠傳來的反饋是：方向沒錯，估計再有五六天就能挖到王家大院底下。
“繼續挖，但慢點，別挖塌了。”他叮囑。
然後回到上麵，簡單吃了點粥，開始偽裝。
破草帽壓得很低，遮住大半張臉。那件朽爛的蓑衣披在身上，雖然不防雨，但能改變身形輪廓。背簍裡裝著五斤穀子、兩斤豆子，用破布蓋著。短矛用麻繩捆在背簍側麵，用蓑衣遮住。
最後，他在臉上、手上抹了些黃土，看起來更臟、更不起眼。
“出發。”
推開窯門，晨霧還沒散。村子裡靜悄悄的，隻有王家大院傳來推磨的聲音。他繞開主路，從村後的小徑出村。
去鎮上的路是條黃土官道，坑坑窪窪，車轍印裡積著泥水。路上偶爾有行人，多是挑著擔子的貨郎，或者推著獨輪車的農民，個個麵黃肌瘦，眼神麻木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太陽升起來了，霧散了，視野開闊了些。
林默看見了鎮子。
青石砌的城牆，不高，但很厚，牆頭插著破爛的旗幟，看不清是哪個軍閥的。城門開著，兩個兵丁抱著槍靠在門洞邊打瞌睡，對進出的人愛理不理。
他跟著人流走進城門。
鎮子裡比村子熱鬧多了，但也更亂。
街道是青石闆鋪的，但年久失修，石闆碎裂，縫隙裡長著雜草。兩旁是低矮的店鋪，賣什麼的都有：糧店、布莊、鐵匠鋪、藥鋪，還有幾家小酒館。招牌在風裡搖晃，發出“吱呀”的響聲。
人很多，也很雜。穿長衫的賬房先生，短打的苦力，挑擔的小販，挎著籃子的婦人。還有更紮眼的——穿軍裝的兵痞，三五成群，在街上晃蕩，看見順眼的東西就拿，攤主敢怒不敢言。
乞丐更多。
牆根下、屋簷下，蹲著、躺著，全是乞丐。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個個瘦得皮包骨，眼神空洞。有些已經死了，就那麼躺著，沒人管。偶爾有巡街的過來，踢兩腳，沒反應，就罵罵咧咧地拖走，扔到城外亂葬崗。
林默壓低了草帽，加快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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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去了糧店。門口排著隊，都是來賣糧換錢的農民。糧店掌櫃是個胖老頭，戴著老花鏡，拿著桿小秤，對每個賣糧的人都挑三揀四：
“這穀子秕的多，壓價三成。”
“豆子發黴了，不要。”
“下一個！”
輪到林默，他把背簍遞上去。
掌櫃的瞥了他一眼，抓起把穀子看了看，又捏了捏豆子，哼了一聲：“穀子還行，豆子成色差。總共……給你一百五十文。”
一百五十文，合一塊半大洋。林默知道被壓價了，但沒爭辯，點點頭。
掌櫃的扔過一串銅錢，沉甸甸的。林默接過，數了數，沒錯，塞進懷裡。
“下一個！”
離開糧店，他去了鐵匠鋪。
鋪子在街尾，很破，門口掛著幾把鐮刀、鋤頭。爐火正旺，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在打鐵，火星四濺。
“老闆，有刀嗎？”林默壓低聲音問。
打鐵的漢子停下，瞥了他一眼：“要什麼樣的？”
“短的，能防身。”
漢子從櫃檯下摸出幾把刀，擺在桌上。都是短刀，一尺來長，有的帶鞘，有的沒有。刀身泛著烏光，刃口不算鋒利，但看著厚實。
“這把，三百文。”漢子指著一把帶皮鞘的。
林默拿起試了試，有點沉，但手感還行。他搖搖頭：“太貴，有便宜的嗎？”
漢子又拿出一把，沒鞘，刀柄纏著破布：“這個，一百文。但實話告訴你，這是用廢鐵打的，用不了多久。”
林默看了看，刀身有裂紋，確實不怎麼樣。但一百文，他負擔得起。
“要了。”
付了錢，他把刀塞進背簍，用破布蓋好。正要走，忽然聽見旁邊巷子裡傳來打罵聲。
是幾個半大孩子，在圍毆一個更小的。
“小雜種，敢偷老子的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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