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市”一戰帶來的短暫威懾與隨之而來的官府“關注”壓力，如同一道無形的繩索，悄然勒緊了亂石村。林默知道，不能再被動等待，必須主動破局，而且必須雙管齊下，甚至多線操作。
他再次召來狗娃，將繳獲的那封蓋有平涼府某官員私印的密信副本（原件被秘密保管）放在桌上。
“這封信，是麻煩，也是機會。”林默指著信尾那個模糊的印章，“平涼府戶房的書吏，陳炳年……一個不大不小、卻正好卡在錢糧和部分地方治安關節上的吏員。勾結黑幫，坐地分贓，事情敗露，他比我們更怕。”
“林頭兒的意思是……”狗娃眼中閃過明悟。
“以其人之道，還治其人之身。 他可以用‘官’的身份勾結黑幫黑吃黑，我們也可以用‘匪’的名義，跟他談談‘合作’。”林默的聲音平靜，卻帶著冰冷的算計，“讓你手下最機靈、最擅長談判，也最能唬住人的內衛隊員，喬裝打扮，帶上這封信的‘誠意’和一部分‘封口費’（用我們變現得來、不易追蹤的銀元），去‘拜訪’一下這位陳書吏。”
“告訴他，鬼市的事，是誤會，我們不想與官府為敵。雷老大和王隊長不長眼，已經付出了代價。這封信，我們可以當沒看見。甚至，以後在平涼府地界上，有些‘不方便’的買賣，我們或許還能‘孝敬’陳書吏一份，大家互通有無，和氣生財。”林默頓了頓，“但前提是，他得幫我們擋住來自平涼府上層不必要的‘關注’，在某些小事上行個方便，並且……把他所知道的，關於本地乃至省裡官場的一些‘門道’和‘價碼’，透露一二。 我們不求他辦什麼大事，隻求一個暫時的安穩和低層的信息渠道。”
“這是……敲打加利益捆綁？”狗娃明白了。不撕破臉，用把柄和金錢，將這個小小的吏員變成他們在官府內部一個不安分、但或許有用的“眼線”和“緩衝墊”。
“對。尺度要把握好，既要讓他怕，又要讓他看到利。讓他覺得我們是一夥有實力、有分寸、懂得‘規矩’的‘強梁’，而不是愣頭青。這樣，他才會在自保和貪慾的驅動下，為我們所用，至少短期內不會給我們添亂，甚至可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信息，為我們後續可能的‘買官’或與更高層接觸探路。”林默詳細叮囑。
“明白！我親自挑選人去辦，保證辦得妥帖！”狗娃重重點頭，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。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、與官府小吏勾心鬥角的任務，比單純的戰鬥更考驗智慧和手腕。
處理完本地官府的潛在威脅，林默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東南方向。上海，才是他目前布局的重中之重，也是壓力與機遇並存的風暴眼。
沒過幾天，徐三的第二份密報，由信使雨燕帶回。這次的報告，內容更加具體，也帶來了新的挑戰和……一個意想不到的、或許是陷阱，或許是機會的缺口。
關於“縣長”之事，徐三通過中間人，已經接觸到了那個據說“能量很大”的捐客圈子。對方開出的價碼，分成了好幾檔。最理想的、位置好、油水足的“上縣”，價格自然高昂，附帶條件也多。但對方也提到，目前恰好有一個“偏遠下縣”的缺，因為地處貧瘠、匪患叢生、油水不多，且原任縣長死得不明不白（據說是被土匪殺了），一直沒人願意去填這個坑。南京方麵和省政府都想儘快找人把這個位置佔了，以維持表麵上的統治，所以開價極低——隻需三千大洋，而且不要求“驗資”和複雜的“誠意”表現，隻要求儘快赴任，穩定地方，並能按期繳納基本的稅收。當然，這個位置的“前途”和“錢途”，就基本不用指望了，搞不好還會把小命搭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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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乎與此同時，另一個消息接踵而至。徐三報告，青幫“通”字輩的一個小頭目，綽號“花狐”的季四爺，不知從哪裡聽說了“鬼市”風波（可能通過平涼那邊的江湖渠道），對“西北來的、能打敢拚、還有精良傢夥（指影蝕鼠和繳獲的花機關？或是徐三故意放出的風聲）的好漢”產生了濃厚興趣。派手下主動接觸了“晉西商行”，言語間透露出招攬之意，並暗示手中有穩定的、價格“公道”的軍火渠道（包括上海兵工廠的“內部貨”和走私進來的外國槍），以及某些“特殊門路”，但前提是徐三他們得“懂事”，能“辦事”。
兩份情報擺在林默麵前，勾勒出上海灘的兩條路徑：一條是走“上層路線”買個便宜的、但風險極高的“死亡縣長”職位，獲取一個最基礎的、近乎無用的“官身”；另一條是與青幫勢力合作走“江湖路線”，獲取資源更快更直接，但一旦捲入幫派恩怨，便是深不見底的泥潭，而且與“官身”的目標可能存在衝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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