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玉碎
晨曦的微光穿不透義莊上空的死寂,反而像是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上,鍍了一層冰冷的銀霜。
秋生站在院子中央,那個被邪法轟出的深坑邊緣,一夜未眠。
空氣中還殘留著焦糊、血腥和屍氣混雜的怪味。
他回頭看了看那兩扇緊閉的房門。
一間裡麵,是他的師父,一夜白頭,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。
另一間裡麵,是他那個妖孽般的小師弟,神念耗盡,不省人事,彷彿一碰就會碎的瓷娃娃。
往日的嬉笑怒罵,此刻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回憶。
一夜之間,義莊所有的重擔,都壓在了他這個曾經最不著調的大師兄肩上。
一種名為“責任”的東西,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的腦海裡,反覆迴響著師父昏迷前那句斷斷續續的話:
“守……義莊的大陣雖破……但根基還在……你去……去把我們茅山……最後的……”
最後的話,是什麼?
我們茅山最後的……底牌?
希望?
秋生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玄機子隨時可能前來,以他們現在這個狀態,無異於砧闆上的魚肉,任人宰割。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轉身走進了九叔的內室。
這裡是他和文才平日的禁地。
但現在,顧不了那麼多了。
他必須找到師父口中那“最後的”東西。
內室裡陳設簡單,擺滿了各種道家典籍和法器,空氣中瀰漫著九叔獨有的、混雜著硃砂與艾草的氣味。
秋生沒有去翻那些他熟悉的書架,而是徑直走到了師父的床邊。
他記得師父說過,最珍貴的東西,永遠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他跪下身,將床底那個積滿灰塵的樟木箱子拖了出來。
這是師父用來存放宗門秘典的箱子,秋生隻在入門時有幸見過一次。
他打開箱子,裡麵是幾十本用油紙包得好好的線裝古籍。
《茅山符籙總綱》、《步罡踏鬥詳解》、《陽火煉器術》……這些都是他夢寐以求,卻沒資格觸碰的寶貝。
但他知道,這些都不是。
他將手伸進箱底,仔細地摸索著。
終於,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夾層。
他用力一按,箱底一塊木闆“哢噠”一聲彈起,露出了一個暗格。
暗格裡沒有秘籍,沒有法器,隻有一個巴掌大小、用黑布層層包裹的、冰冷沉重的東西。
秋生顫抖著手,解開黑布,一枚通體漆黑、不知是何種金屬打造的令牌,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令牌的觸感冰冷刺骨,正麵刻畫著一個他看不懂的、繁複至極的立體陣圖,與“三才戮仙陣”的圖樣有幾分相似,卻又複雜百倍。
令牌的背麵,則隻有兩個古樸的篆字——
“玉碎”
這兩個字,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與慘烈,讓秋生心頭猛地一跳。
這,就是師父最後的底牌?
他握緊令牌,走出內室,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院子中央,那個屬於“天元”中樞的位置。
當他站定的一剎那,手中的令牌竟發出了一陣微弱的嗡鳴,一股若有若無的共鳴感,從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!
他體內的茅山法力,被這股共鳴牽引,不受控製地湧入了令牌之中!
嗡——!
令牌光芒大作!
一股龐大的信息,伴隨著一個威嚴而古老的聲音,瞬間湧入了他的腦海!
“茅山第四十三代掌門諭令:此‘玉碎’令牌,為‘三才戮仙陣’之最後壁壘,非門派存亡之際,不可動用。”
“此陣以義莊為基,引地脈之氣,內藏陣心,可鎮壓,可絞殺,亦可……自毀。”
“若遇不可力敵之強敵,持此令牌,立於天元,以自身精血為引,可瞬間引爆陣心。屆時,方圓百丈,地氣暴走,萬物成灰,玉石俱焚……”
信息中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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