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留兩天嘛。”九叔難得開口挽留。
他們這一脈，兄弟不多。
千鶴遠走西北，音信寥寥，隻剩下四目還算親近。
修道之人，越修越冷，情字如霜，能存一分便是一分。
“不了。”四目擺手，“這次急，半個月後還得回來。
今年陰氣躁動，四方不安，我那些主顧等不起。”
他說得平淡，可九叔聽得明白——這世道快亂了，連四目這種唯利是圖的人都開始連軸轉，可見風雨將至。
“那下次，多住幾天。”九叔不再強留。
兩人抱拳作別，四目身影漸遠，消失在山道盡頭。
夜色沉沉，月光碎在林間。
而此刻，張塵還在叢林深處打轉。
“嘶——”他停下腳步，眉頭擰成一團，“怎麼又回來了？”
四周樹木如出一轍，藤蔓纏繞，腳下落葉層層疊疊，分明走過一遍，可兜兜轉轉，又站在了原地。
鬼打牆？
可他脖子上掛著狐眼掛墜，通陰避煞，從未失靈。
周圍也沒陰氣繚繞，不見冤魂遊盪，按理說不該撞邪。
張塵沉吟片刻，猛地抽出腰間拷鬼棒，握緊棍身，指天畫地：“真有髒東西，老子也不怕你！”
話落，他認準一個方向，不管前方是荊棘還是斷崖，大步直闖！
風吹葉響，蟲鳴驟歇。
他忽然咧嘴一笑：“渦趣，還真是迷路了。”
來時順風順水，沿著官道一路向西，怎麼回去時朝東走反而繞進來了？他自嘲地搖頭，這荒林莫非還長了腦子？
眼下最要緊的是——哪邊才是任家鎮？
他仰頭望天，烏雲蔽月，星位難辨。
乾脆一咬牙，將拷鬼棒高高拋起！
“信你了，別坑我！”
棍子落下，尖端斜指東北。
張塵二話不說，拔腿就奔。
“駕！！！”
正疾行間，忽聞遠處傳來悶雷般的響動——
噠噠噠！軲轆碾地，馬蹄踏空！
“有人！！”
他精神一振，耳朵豎起，心跳都快了半拍。
一輛馬車，正朝著他的方向，呼嘯而來！
“鍾爺爺，慢點兒啊，顛得我心慌，您身子骨經不起這麼折騰。”
遠處塵土翻滾，一輛馬車由遠及近，轆轆聲碾過夜色，彷彿撕開了寂靜的口子。
車轅上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者，脊背挺直，手裡韁繩一緊一鬆，眼神卻始終警覺地掃著前方。
車廂裡傳來一道清亮嗓音，像春澗裡的鳥鳴，脆生生地鑽進耳膜：“真不用趕這麼急，天還沒黑透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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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，別說了，我曉得你心疼我，可這路不等人。”老者聲音沙啞卻堅定，“三更天走野道，那才真叫危險。
最近鎮外陰氣重，牲口都莫名發癲，怕是……有東西在遊盪。”
“哎喲，鍾爺爺，您又來了！”車內少女輕笑一聲，帶著幾分書卷氣的不屑，“什麼髒東西？都是些江湖騙子編來唬人的把戲。
我在省城學了幾年物理化學，哪次不是用科學原理解開‘神跡’？鬼怪？根本不存在。”
老者沒回頭，隻是輕輕搖頭，眼底掠過一絲憂色：“信則有，不信則無。
可你不該輕言毀謗。
舉頭三尺有神明，老爺這次生意血虧，鋪子接連倒閉，說不定就是動了祖墳風水……昨兒已經備好厚禮，請九叔明日來看地脈遷墳。
到時候，你也親眼瞧瞧，什麼叫‘陽宅兇煞，陰氣纏門’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低了幾分：“我知道，學費斷了，對你打擊不小。
但老爺也不易，望小姐莫要怨他。”
“鍾爺爺，您說哪兒去了。”少女聲音溫柔下來，像是月光灑在湖麵，“爸爸供我讀書，讓我學化妝、學禮儀，活得體麵，比我娘當年還風光。
我感激他還來不及，怎會怪他？”
她輕嘆一口氣：“現在我也快畢業了，理應回家替他分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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