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一手扶著她，腳步緩慢，似是腿上有傷。
兩人模樣狼狽，卻不像是逃難流民，反倒像是一對私奔的野鴛鴦，一路顛沛，卻仍緊握彼此的手。
“是。”張塵坐直身子，語氣平和，“有什麼煩憂，進來說。”
男人望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遲疑。
自從踏入任家鎮，街上行人往來不絕，卻無人多看他們一眼。
如今有人主動開口，他喉頭一動，低聲問：“能……給口飯吃嗎？”
“這裡是當鋪。”張塵笑了笑，聲音不高卻清晰，“你能當什麼，我就能替你解什麼憂。
東西不論貴賤，隻看你有沒有。”
“可我們……真沒什麼能當的。”男人苦笑，肩膀微微塌下。
“錯。”張塵搖頭，“在我這‘忘憂’二字麵前，乞丐也能當走三斤白米。
我看你們麵相不凡，未必真的一無所有。”
女人低頭看了看自己，身上連根銀簪都沒有。
男人也摸了摸破衣爛衫，一臉茫然。
“你說什麼？隻要能換三斤米，你看什麼能當，儘管說！”他忽然擡頭，眼神燃起一點希望。
張塵目光一轉，落在男人身上那堆破布上，又緩緩移到女子手腕——那裡掛著一串狼牙手鏈，獸牙泛黃，繩結粗糙，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意。
“你這一身破衣爛衫，也算家當，當三斤米。
她手上這串狼牙，我也收，再換三斤米。”
他笑得溫和，彷彿說的是最平常不過的事。
因為在他眼裡，何為寶？人心所係，便是寶。
一件法器，在凡人手中是救命至寶，在大師眼中不過是廢鐵一塊。
而這一串狼牙，或許曾陪她走過荒山野嶺，或許曾見證一場生死別離——隻要有情，便是無價。
“當！我們都當！”男人幾乎是搶著點頭，聲音都在抖。
風拂過門檻，捲起幾片落葉。
張塵站起身，笑意淡然。
又一樁憂事，上門了。
男子還未來得及開口，女子已擡手褪下腕間那條磨損發亮的手鏈，乾脆利落地塞進張塵掌心。
男人見狀一怔，隨即咬牙扯開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襖，猛地甩在櫃檯上，動作裡帶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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