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塵倚著門框冷笑：“壯士不吃嗟來食。
他們或許是逃難的，也可能是私奔的小兒女。
咱們直接施捨，傷的是人家骨子裡的尊嚴。”
他目光沉了沉：“那件破襖，臟是髒了點，卻是他遮風避寒的命根子，值三斤米。
那手鏈呢？看著普通，可那是女人貼身戴著的東西，說不定是娘留給她的唯一念想，再不值錢，也值三斤白米。”
任婷婷愣住，隨即恍然，眼底浮起敬佩：“你這不是當鋪，是渡人於困厄的擺渡船啊。
原來‘忘憂’二字，真能解人心頭愁。”
“當然。”張塵嘴角微揚，“等將來米鋪做大了，我還打算在南北兩廟設粥棚，冬日施熱粥，救凍餓之人。
你想留在我身邊做事，要學的還多著呢。”
“放心吧，我會的！”
張塵說的是“要學”，她聽成“留下”。
心頭一熱，重重點頭，像接下了某種無聲的誓約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又有人來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個中年男人已踱步而至。
一身灰撲撲的素布長衫，眼神飄忽，進門後左右打量，活像生怕被人盯上的賊。
“先生，有閑置之物要出手？”張塵不動聲色迎上前。
那人貼近櫃檯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活當！十銀元！半年後來贖。”
說著，從懷裡掏出一尊黃銅小像——毗藍尊者閉目盤坐，指尖結印，銅色黯淡卻隱隱透出古意。
他遞出後便縮手後退，彷彿怕被誰看見。
張塵接過，指尖輕撫尊者蓮座底部一道極細的刻痕，隨即撥動金銀算盤。
珠響如雷，瞬息定音。
“先生，你這件東西，若隻當它是黃銅像，十銀元我收了。
但兩個月後起，每日加收一百銀元保管費。”
他擡眸一笑，語氣平靜得嚇人：“半年之後來取？那你得準備好——一萬兩千枚銀元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男人差點跳起來，“你瘋了吧？不過是箇舊銅像，半年時間你要收一萬兩千利息？你這是開當鋪還是開閻王殿啊！”
連任婷婷都驚得忘了遞黃表，瞪大眼睛看向張塵——這一單做下去，怕是要砸了“忘憂當鋪”的招牌！
張塵卻不慌不忙，指尖點了點尊者像底座那道隱秘刻紋：“你說它是黃銅像，它就是。
可我要告訴你，這尊者內膛藏金，底刻‘天啟三年禦賜’，真正的價值，不止千兩黃金。”
他緩緩靠回椅背，目光如刀：“你想用十枚銀元，讓我替你保管一件國寶級的重器？天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？”
“我這兒叫忘憂當鋪，不是慈善堂。”
“想要安心，先付得起代價。”
張塵唇角微揚，語氣不緊不慢地對那男子說道。
男人一愣，眼神猛地一縮，隨即反應過來——這哪是什麼普通黃銅尊者？分明是藏著天機的寶貝！
金銀算盤輕輕一撥，指針飛旋，嗡鳴乍起。
那一瞬，張塵眸光如電，心中已有定論：這尊者內藏玄機，真正的價值，足足能抵百根大黃魚，兩斤黃金都不止！
“你少唬我！”男人臉色驟變，聲音拔高，“不過是個破銅疙瘩！你不當，我去別家當！哼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已慌忙將尊者從櫃檯上一把抄起，死死摟進懷裡，裹進衣襟深處，轉身就要溜人。
任婷婷站在原地沒動，隻冷冷看著他狼狽背影，轉頭問張塵：“這麼貴重的東西，你怎麼不收？還讓他走？”
張塵輕笑一聲，指尖在算盤上一叩：“那尊者裡頭乾坤暗藏，值千金不假。
可他也太貪了——十銀元存半年，三分利都嫌多的人，竟敢獅子大開口，翻上百倍？”
他頓了頓，眸色漸深：“別的當鋪若識破內中秘密，要麼搶他寶貝，要麼奪他性命。
他要活當，半年後贖回，說明心裡有鬼，這筆橫財來得不安穩。
我看穿了，別人也遲早看穿。
他若聰明，自會回頭；若蠢到底……那就怨不得天，怪不得命。”
正說著，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蹣跚的腳步聲。
一個佝僂身影顫巍巍立在門口，像風中殘燭，隨時要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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