駝隊終於在西夜古城一處相對完好的土坯房屋內安頓下來。
黑沙暴雖已過去，但外麵的風依舊嗚咽，卷著細沙從殘破的門窗縫隙鑽進來。胡八一找了塊相對避風的角落，清理出一片空地，掏出固體燃料塊堆好——進門前他順手從外麵拔了幾簇枯黃的乾草，此刻墊在燃料下。
火苗躥起，卻很快黯淡下去。乾草燒得太快，燃料塊還沒充分引燃。
“胖子！”胡八一頭也不擡地喊道，“再去外麵拔點梭梭草，多弄些來！”
“好嘞！”王胖子應得爽快，拍拍屁股就鑽出了破門。
火焰穩定下來，橘黃的光暈驅散了屋內的陰寒，也照亮了眾人疲憊卻放鬆的臉。大家各自找了地方坐下，掏出乾糧——硬邦邦的饢餅、風乾的牛肉條，就著水壺小口小口地啃。
陳鵬靠坐在牆邊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屋內。這土屋約莫二十平米，四壁斑駁，屋頂破了幾處洞，能看到外麵灰蒙蒙的天空。地上積著厚厚的沙土，牆角堆著些看不出原貌的雜物殘骸。空氣裡瀰漫著塵土和歲月腐朽的味道。
就在這時，葉亦心忽然輕聲叫起來：“陳大哥，楊姐的眼睛好像進沙子了！你快來看看！”
陳鵬聞聲看去，隻見雪莉楊正側著頭，一手捂著眼睛，眉頭微蹙。他立刻起身走過去，在她麵前蹲下。
“別動，我看看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日溫和許多。
雪莉楊聞言，慢慢放下手，卻依舊閉著眼。她睫毛很長，此刻沾了些沙粒，微微顫動著。陳鵬伸出雙手，動作輕柔地捧住她的臉——她的臉頰被沙漠的風吹得有些乾燥，觸感卻依然細膩。
“睜開一點，我看不清。”陳鵬低聲道。
雪莉楊遲疑了一下，緩緩睜開左眼。眼球泛紅，能看見一粒細小的黑沙黏在下眼瞼內側。她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呈現出琥珀般的色澤，此刻因為不適而蒙著一層水光，顯得格外脆弱。
“小葉，把你水壺拿來。”陳鵬回頭道。
“哦，好！”葉亦心趕忙解下水壺遞過來。
陳鵬接過，打開壺蓋，將清水倒在自己右手拇指和食指上，快速沖洗了一下。然後他再次捧住雪莉楊的臉，用左手拇指輕輕撐開她的上眼皮，右手食指小心地抵住下眼瞼。
“深吸一口氣。”他說。
雪莉楊下意識照做。
陳鵬也深吸一口氣，然後對準她泛紅的眼睛，輕輕、綿長地吹了下去。
溫熱的呼吸拂過眼球。雪莉楊身體微微一僵，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要擡起來揉眼——
“別動。”陳鵬嘴上說著，左手已經鬆開她的臉，迅速而準確地抓住了她擡起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寬大，手指修長，握住她纖細手腕時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——既阻止了她的動作，又不至於弄疼她。肌膚相觸的瞬間，兩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忍一忍，沙子應該衝出來了。”陳鵬鬆開手，但目光仍停留在她臉上，“現在感覺怎麼樣？”
雪莉楊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。異物感確實消失了。
“好多了……”她低聲道，聲音比平時輕軟許多。
火光在她臉上跳躍，陳鵬清楚地看見，一抹淡淡的紅暈正從她耳根蔓延開來，迅速染紅了整張臉。她垂下眼睫，避開他的注視，嘴唇不自覺地抿了抿。
陳鵬忽然覺得她這副模樣有些可愛——平日裡冷靜果決的雪莉楊，此刻竟露出這般近似窘迫的神態。他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，那唇形姣好，因缺水而有些乾裂，卻反而添了幾分真實感。
他無聲地笑了笑，移開視線，站起身：“沒事就好。沙漠裡風沙大，注意防護。”
說完，他便轉身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，留下雪莉楊仍坐在地上，臉頰發燙。
屋外傳來王胖子罵罵咧咧的聲音，由遠及近：
“這破草，紮手！嘿，還跟我較勁？胖爺我拔草的時候，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吃沙呢！”
門簾一掀，胖子抱著一大捆梭梭草鑽進來，身上頭上都是沙。他把草往胡八一腳邊一扔，拍拍手，嘴就開始閑不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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