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一開學那天，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個盛夏的熱氣都榨出來。裴頌聽抱著一摞新書，在擁擠的走廊裡被人撞了一下，書本嘩啦啦散了一地。
他下意識地蹲下身去撿，手指剛觸到一本《數學必修一》的封麵，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比他更快地拾起了那本書。
裴頌聽擡起頭，撞進了一雙很亮的眼睛裡。
是霍時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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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著嶄新的白襯衫，領口鬆開兩顆扣子，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，貼在光潔的額頭上。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，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，連帶著他嘴角那抹漫不經心的笑，都顯得格外耀眼。
“同學，你的書。”霍時渡把書遞給他，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，像冰鎮汽水開瓶時的“啵”聲，清冽又提神。
裴頌聽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指尖微微發顫地接過書，小聲說了句：“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霍時渡笑了笑，轉身就被幾個男生勾著肩膀拉走了，他們大聲笑著，討論著暑假裡的籃球賽，聲音漸漸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裴頌聽蹲在地上，慢慢撿起剩下的書。陽光落在他微微發紅的耳尖上，他能聞到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霍時渡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混合著陽光和汗水的氣息，莫名地讓人安心。
從那天起，裴頌聽的目光，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霍時渡的身影。
他知道霍時渡是班裡的體育委員，籃球打得極好，每次體育課自由活動，籃球場邊總有一群女生圍著看他投籃；他知道霍時渡理科很好，尤其是物理，每次老師提問，他總能給出簡潔又精準的答案；他知道霍時渡喜歡喝冰鎮的可樂，課間總愛和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去小賣部。
這些細碎的信息，裴頌聽像收集貝殼一樣，悄悄藏在心裡。他不敢靠得太近，隻能遠遠地看著，像一顆沉默的衛星，圍繞著自己的行星旋轉。
班裡排座位，裴頌聽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，因為從這裡，能清楚地看到操場上霍時渡打球的身影。他會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跳躍、奔跑、投籃的少年身上。
霍時渡投籃的姿勢很好看，起跳時脊背挺直，手臂劃出流暢的弧線，籃球穿過籃網，發出“唰”的一聲輕響，然後他會轉身，和隊友擊掌，臉上揚起自信又張揚的笑。
每次看到那個笑容，裴頌聽的心裡都會泛起一陣細密的甜，像含了顆糖，卻又帶著點酸澀。他知道，那樣的笑容，從來不屬於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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