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肆虐的九月，午後的數學課像一場漫長的催眠。講台上，老師的聲音平穩得像鐘擺，窗外的陽光懶洋洋地爬進來，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裴頌聽的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著。
起初是一些零散的線條，後來慢慢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——挺直的鼻樑，微抿的嘴角，是霍時渡打球時專註的樣子。他畫得很輕，生怕被人發現，畫完又趕緊用橡皮擦去，隻留下一片淺淺的印痕，像從未存在過。
前排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裴頌聽擡起頭，看見霍時渡正和同桌掰著一根棒棒糖，兩人低聲笑著，肩膀時不時撞在一起。陽光落在霍時渡的發梢，泛著淺棕色的光澤，他微微偏頭時，脖頸處的線條利落又好看。
裴頌聽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。他迅速低下頭，目光落在草稿紙上那片模糊的印痕上，鬼使神差地，在旁邊寫下了兩個字：
霍時渡。
字跡很輕，筆畫卻帶著一種隱秘的鄭重。寫完他又慌了，連忙用手去抹，卻把紙蹭得更臟。他像做錯事的孩子，飛快地將這一頁撕下來，揉成一團，攥在手心。
手心很快沁出了汗，紙團被濡濕了一小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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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下課鈴響，裴頌聽才趁著大家收拾東西的混亂，把紙團扔進了教室後麵的垃圾桶。動作快得像一陣風，生怕被任何人捕捉到這個瞬間。
他不知道，自己的餘光其實一直追著霍時渡。看他抓起書包甩到肩上，看他和幾個男生勾著背走出教室，看他在走廊裡轉身，對誰笑了笑——那笑容亮得晃眼。
“裴頌聽，發什麼呆呢？一起去食堂啊。”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啊？哦，好。”裴頌聽回過神，慌忙收拾好東西，跟著同桌往外走。經過垃圾桶時，他的腳步頓了頓，最終還是沒有回頭。
食堂裡人聲鼎沸。裴頌聽端著餐盤，習慣性地找了個靠窗的角落。剛坐下，就看見霍時渡和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。他們選了最中間的桌子，霍時渡坐在正對他的位置，正低頭聽身邊的人說話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。
裴頌聽的視線像被磁石吸住了。
他看著霍時渡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糖醋排骨，看著他仰頭喝下一大口湯，看著他被朋友逗笑時，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。那些瑣碎的動作，在裴頌聽眼裡被無限放慢，變成了慢鏡頭。
“你看什麼呢？飯都快涼了。”同桌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“沒、沒什麼。”裴頌聽低下頭，扒了一口飯，卻覺得索然無味。
那天下午的體育課，自由活動時，霍時渡和班裡的男生打比賽。裴頌聽抱著一本單詞書，坐在操場邊的看台上，假裝背單詞，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球場。
霍時渡跑得很猛，一個轉身時，不小心撞到了對方球員，兩人都摔在了地上。裴頌聽的心猛地揪緊，下意識地站了起來。
好在兩人都沒什麼事，霍時渡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，爬起來繼續比賽。隻是他的膝蓋處，牛仔褲蹭破了一塊，隱約滲出點紅色。
比賽結束後，霍時渡被一群人圍著往教室走，他走路的姿勢有點不自然，卻還是笑著跟大家打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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