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來得猝不及防。
放學時，天空突然暗沉下來，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在窗戶上，很快連成一片雨幕。裴頌聽站在教學樓門口，看著外麵被雨水模糊的世界，微微皺起了眉——他沒帶傘。
身邊的同學三三兩兩結伴離開，有的共撐一把傘，有的冒雨衝進雨裡，喧鬧的聲音漸漸被雨聲吞沒。裴頌聽往後退了退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準備等雨小一點再走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：“沒帶傘？”
裴頌聽猛地回頭，撞進霍時渡帶著笑意的眼睛裡。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連帽衛衣，帽子戴在頭上，幾縷黑髮從帽簷下露出來，沾了點細碎的雨珠。他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大傘，傘麵上還在往下滴水。
“嗯。”裴頌聽的聲音有點發緊，下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。
“我家方向跟你差不多，一起走？”霍時渡晃了晃手裡的傘，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“吃飯了嗎”。
裴頌聽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，他幾乎是屏住呼吸點了點頭：“……好，謝謝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霍時渡笑了笑，撐開傘率先走進雨裡，側身回頭看他，“快點，別淋濕了。”
裴頌聽連忙跟上去，站到傘下。傘很大，足夠容納兩個人，可他還是下意識地往邊緣靠了靠，盡量不碰到霍時渡。雨水打在傘麵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隔絕了外麵的喧囂，傘下的空間突然變得很安靜，隻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。
他能聞到霍時渡身上淡淡的皂角香，混合著雨水的清新氣息，像雨後的草地，乾淨又讓人安心。裴頌聽的臉頰有點發燙，目光落在兩人之間的空隙上，不敢擡頭。
“你膝蓋沒事了？”走了一段路，他終於忍不住小聲問。
“早沒事了。”霍時渡低頭看了他一眼，腳步頓了頓，往他這邊靠了靠，“那天謝謝你的創可貼。”
裴頌聽愣了一下：“啊？我沒……”
“我同桌說，是你放在我桌洞裡的。”霍時渡的聲音帶著笑意，“包裝紙上還有點鉛筆灰，一看就是經常握筆的人放的。”
裴頌聽的臉瞬間紅透了。那天晚自習後，他終究還是沒忍住，繞去了霍時渡的座位，把創可貼悄悄塞了進去，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。
“不、不客氣。”他低下頭，看著腳下的水窪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霍時渡沒再說話，隻是默默地把傘往他那邊又傾斜了一點。雨水順著傘沿滑落，在裴頌聽眼前織成一道透明的簾幕。他偷偷擡眼，看到霍時渡的肩膀有一半露在傘外，被雨水打濕了，灰色的衛衣貼在身上，勾勒出少年清瘦卻有力的線條。
“傘歪了。”裴頌聽伸手想把傘推回去一點。
“沒事。”霍時渡按住他的手，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，燙得裴頌聽猛地縮回了手。霍時渡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異樣，繼續往前走，“我火力壯，淋點雨沒事，你別感冒了。”
裴頌聽的心跳得飛快，剛才被他碰到的地方，像是有電流竄過，麻麻的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。他看著霍時渡被雨水打濕的頭髮，心裡突然有點難受。
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？他在心裡悄悄問。
這樣會讓我產生錯覺的。
快到岔路口時，雨漸漸小了。霍時渡停下腳步，指了指左邊的巷子：“我從這邊走。”
“嗯。”裴頌定點點頭，“謝謝你的傘。”
“舉手之勞。”霍時渡把傘遞給他，“這個借你吧，明天還我就行。”
“不用，我家就在前麵，跑幾步就到了。”裴頌聽連忙擺手。
霍時渡卻把傘塞進他手裡，不由分說地往後退了一步，衝進了雨裡：“拿著吧，別客氣。明天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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