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的畫室在教學樓頂層，平日裡很少有人去。裴頌聽卻常常躲在那裡，尤其是在心情煩躁的時候。畫筆和顏料能讓他暫時忘記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。
這天下午的自習課，他又溜去了畫室。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斜射進來，在地闆上投下長長的光斑，空氣中瀰漫著鬆節油和顏料混合的味道。
他打開畫夾，準備畫點什麼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那張未完成的畫上。
畫的是籃球場的一角，背景有些模糊，焦點卻很清晰——一個穿著紅色球衣的少年，正躍起投籃，陽光勾勒出他利落的側影，連帶著飛揚的衣角，都充滿了動感。
是霍時渡。
這幅畫他畫了很久，總是畫到一半就停下，彷彿多看一眼，那份藏在畫裡的心思就會洩露出來。
裴頌聽拿起畫筆，蘸了點金色的顏料，小心翼翼地給畫裡的陽光添上幾筆。筆尖在畫布上滑動，他的思緒卻飄回了籃球賽那天——霍時渡摔倒時的表情，女生遞水時的羞澀，還有自己攥在手裡、最終沒送出去的可樂。
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悶悶的。他用力抹了抹畫布，想把那個身影塗掉，卻反而弄得一團糟。
“你也喜歡來這兒？”
一個聲音突然響起，嚇得裴頌聽手一抖，畫筆掉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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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回頭，看到霍時渡站在畫室門口，背著書包，似乎剛從外麵回來。陽光落在他身後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裴頌聽的聲音有些發緊，下意識地想把畫夾合上。
“剛去辦公室交作業，看到這裡亮著燈，就過來看看。”霍時渡走進來，目光落在他的畫夾上，“在畫畫？”
“嗯……隨便畫畫。”裴頌聽慌忙把畫夾往旁邊挪了挪，擋住那張未完成的畫。
霍時渡卻已經看到了，他走到畫架前，饒有興緻地看著那張畫：“畫的是籃球賽？這個背影很眼熟啊。”
裴頌聽的臉瞬間紅透了，心臟跳得像要炸開。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，不知道該說什麼，隻能祈禱霍時渡別認出畫裡的人是他。
“畫得挺好的。”霍時渡沒再多問，隻是笑著點了點頭，目光轉向旁邊的素描本，“你經常來這裡畫畫？”
“嗯，偶爾。”裴頌聽鬆了口氣，連忙把話題岔開，“你怎麼會來這兒？”
“我以前也常來。”霍時渡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麵的操場，“初中的時候，心情不好就躲在這裡，雖然不會畫，但看著這些顏料，覺得挺解壓的。”
裴頌聽愣住了。他從沒想過，像霍時渡這樣看起來永遠陽光開朗的人，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。
“你看，”霍時渡指著窗外，“從這裡看下去，操場特別小，像個玩具盒子。有時候覺得煩心事很大，站在這裡一看，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。”
裴頌聽走到他身邊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真的，平日裡覺得寬敞的操場，此刻縮成了小小的一塊，奔跑的學生像螞蟻一樣。
他偷偷看了霍時渡一眼，陽光落在他的側臉，睫毛很長，眼神裡帶著點他從未見過的平靜。
“你……有什麼煩心事嗎？”裴頌聽忍不住問，聲音很小。
霍時渡轉過頭，笑了笑：“沒什麼，就是最近訓練有點累。對了，上次那個暖寶寶，是你放的吧？”
裴頌聽的心猛地一跳，點了點頭，又趕緊搖了搖頭，最後還是老實承認：“……嗯。”
“謝了。”霍時渡的笑容很真誠，“挺管用的，膝蓋好多了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裴頌聽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鞋尖，心裡有點甜，又有點澀。
沉默在畫室裡蔓延開來，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嬉笑聲。陽光慢慢移動，光斑爬上了霍時渡的肩膀，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。
裴頌聽突然很想把那張畫送給霍時渡，又或者，乾脆告訴他自己的心意。可話到嘴邊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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