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場雪來的時候，整個校園都白了。
課間操取消，同學們都湧到走廊裡看雪，嘰嘰喳喳的聲音像落滿枝頭的麻雀。裴頌聽靠在窗邊，看著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，心裡卻有點沉。
他昨天看到霍時渡隻穿了件單薄的外套，脖子上空空的。今天這麼冷，他會不會凍著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看到霍時渡和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從樓下跑過，他們在雪地裡打打鬧鬧，霍時渡甚至還抓了把雪扔向同伴，笑得張揚。他果然沒戴圍巾，領口敞開著，雪花落在他的發梢，很快融化成水珠。
裴頌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圍巾——是媽媽織的，米白色，很厚實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從書包裡翻出另一副藏了很久的手套，灰色的，是他特意挑的，覺得霍時渡戴會好看。
要不要送給他？
他看著樓下那個奔跑的身影，手指捏著柔軟的毛線手套，心裡像被雪水浸過，又涼又澀。
上次在畫室，霍時渡那句“你的畫真的很好”讓他偷偷高興了很久，可他還是不敢再往前一步。就像現在，明明知道他可能冷，卻連走上前遞副手套的勇氣都沒有。
“裴頌聽，發什麼呆呢？”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看霍時渡他們堆雪人呢，真有意思。”
裴頌聽收回目光，點了點頭，把手套重新塞進書包最底層。
算了，他那麼怕冷，肯定自己帶了。
中午去食堂吃飯，裴頌聽特意繞了條遠路，避開了操場。可剛走到食堂門口，就撞見了霍時渡。
他和那個穿白裙子的女生站在一起，女生手裡拿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，正踮著腳尖給霍時渡圍上。
“快戴上吧，看你凍的。”女生的聲音很溫柔，帶著笑意。
霍時渡沒有拒絕，微微低著頭，任由她把圍巾繞在自己脖子上，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縱容的笑意。“謝了，林薇薇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林薇薇的臉紅紅的，像熟透的蘋果。
裴頌聽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那條深藍色的圍巾圈住霍時渡的脖子，襯得他膚色更白，眉眼更亮。那抹藍色像一根針，猝不及防地刺進他眼裡，有點疼。
他默默地轉過身，往回走。食堂裡飄來的飯菜香，此刻也變得索然無味。
原來，他不是沒有圍巾，隻是不需要自己送的而已。
下午的語文課，老師讓寫一篇關於冬天的短文。裴頌聽握著筆，半天寫不出一個字。目光落在窗外，雪還在下，霍時渡的座位靠窗，他正側著頭和林薇薇說話，脖子上的深藍色圍巾格外顯眼。
裴頌聽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橫線，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放學時，雪終於停了。裴頌聽背著書包走出教學樓，看到霍時渡和林薇薇一起走在前麵，兩人並肩踩在雪地上，留下一串並排的腳印。林薇薇不知道說了什麼，霍時渡笑了起來，伸手拂去她頭髮上的雪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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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動作自然又親昵，像一片羽毛，輕輕掃過裴頌聽的心臟，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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