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，裴頌聽果然看到霍時渡在和人搶球時摔了一跤。
膝蓋磕在水泥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周圍的人都圍上去，七嘴八舌地問“沒事吧”，霍時渡皺著眉站起來，牛仔褲的膝蓋處已經滲出了點紅。
裴頌聽幾乎是立刻沖了過去，比誰都快。
“別動。”他蹲下身，沒等霍時渡反應過來，就已經撕開了創可貼的包裝，小心翼翼地往他傷口上貼。
指尖碰到他溫熱的皮膚時，裴頌聽的手頓了頓，擡頭看他。霍時渡正低頭看著他，眼裡帶著驚訝，隨即是瞭然的笑，像藏了顆糖在裡麵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會受傷？”霍時渡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裴頌聽的動作僵住，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快了，像未蔔先知。他慌忙低下頭，把創可貼按牢，聲音有點虛：“看、看你跑那麼猛，猜的。”
周圍的人還在起鬨，說“裴頌聽也太貼心了”，霍時渡笑著踹了旁邊人一腳：“滾蛋，看球。”
但他沒再繼續打球，反而拉著裴頌聽走到場邊的台階坐下，膝蓋微微屈著，顯然還是疼的。
“謝了。”霍時渡看著膝蓋上的創可貼，是小熊圖案的，和他記憶裡那個 plain 的白色創可貼不一樣，卻更戳心。
“不客氣。”裴頌聽的耳朵有點熱，目光落在遠處的籃球場，不敢看他。
“其實，”霍時渡忽然開口，“上輩子你放桌洞裡的那個，我也用了。”
裴頌聽猛地轉頭看他。
“當時沒說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。”霍時渡笑了笑，有點自嘲，“那時候太膽小了，看到畫裡的人是你，第一反應居然是躲。”
裴頌聽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，酸得發疼。原來他什麼都知道。知道那個偷偷摸摸的關心，知道那份藏在畫裡的心意，知道他所有的狼狽和膽怯。
“我也……”裴頌聽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我也很膽小”，卻被霍時渡打斷了。
“這輩子不了。”霍時渡看著他，眼神認真得像在發誓，“再也不躲了。”
陽光落在兩人身上，暖融融的。遠處的籃球還在拍打著地麵，發出規律的聲響，像在為這句話伴奏。裴頌聽看著霍時渡的眼睛，那裡麵映著自己的影子，清晰又明亮。
他忽然想起上輩子那個雨天，霍時渡把傘往他這邊傾斜的弧度；想起畫室裡摔碎的畫框，他按住自己流血手指時的溫度；想起畢業那天，他說“常聯繫”時眼底的猶豫。原來那些被忽略的細節，全是沒說出口的在意。
“嗯。”裴頌聽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眼眶有點熱。
這一世，他們都不用躲了。
下午的數學課，老師在黑闆上寫著長長的公式。裴頌聽聽得有點走神，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著，又畫出了霍時渡的側臉。
剛畫完，就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。
“又畫我？”霍時渡湊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笑意，“畫完給我看看唄。”
裴頌聽的臉瞬間紅了，想把草稿紙藏起來，卻被霍時渡搶了過去。他看著畫裡的自己，嘴角彎起的弧度越來越大，然後拿起筆，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簡筆畫——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小人，正舉著畫筆偷看，旁邊寫著“裴頌聽”。
“這樣才對。”霍時渡把草稿紙推回去，眼裡的笑藏不住。
裴頌聽看著那個醜萌的小人，突然笑了。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落在草稿紙上，把兩個名字和兩個小人都鍍上了金邊。
放學時，霍時渡收拾書包的動作很慢，等教室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，才開口：“周末有空嗎？我知道有家畫室不錯，一起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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