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予走出謝府的那一刻，陽光刺眼得讓他幾乎睜不開眼。
他站在街角，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，突然有些茫然。自由了，他終於自由了，可心裡卻空落落的，像被剜去了一塊。
他沒有回沈家舊宅——那裡早已被抄家，隻剩下一片廢墟。他也沒有去找那些舊部——復仇的念頭，在謝忱將刀尖對準自己心臟的那一刻，就已經開始動搖。
他不知道該去哪裡。
最後，他鬼使神差地，走到了城郊的一座破廟裡。
那是他們年少時經常來的地方，那時他還是鎮北侯府的世子，謝忱還是個不得誌的窮書生。他們在這裡躲過雨，分享過一個饅頭，說過要“一生一世，肝膽相照”的話。
如今想來，隻覺得諷刺。
破廟依舊破敗，蛛網遍布，灰塵厚得能沒過腳踝。沈予坐在角落裡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突然覺得很累。
他以為自己會欣喜若狂，會立刻召集舊部，殺回謝府，報仇雪恨。可真當自由來臨，他卻隻想這樣靜靜地坐著，什麼也不做。
夜裡，下起了小雨，帶著刺骨的寒意。沈予蜷縮在角落裡，凍得瑟瑟發抖。他想起謝府溫暖的床鋪，想起謝忱身上的皂角香，想起他笨拙卻細心的照顧……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畫麵，此刻卻清晰得像在眼前。
“呸。”沈予往地上啐了一口，低聲罵道，“沒出息。”
他怎麼能想起那個劊子手的好？
可身體卻很誠實，寒意讓他忍不住想起那些溫暖的瞬間，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著，微微發疼。
就在他意識模糊，快要睡著時，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。
沈予猛地睜開眼，警惕地看向門口。
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撐著一把油紙傘，身上落滿了雨水，正是謝忱。
四目相對，空氣瞬間凝固。
謝忱看著角落裡的沈予，眼底閃過一絲驚喜，隨即是濃濃的心疼。“子予……”
“你來幹什麼？”沈予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戒備，像隻受驚的刺蝟，“我已經走了，你還想怎麼樣？”
謝忱走進來，收起雨傘，將帶來的披風披在沈予身上，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從未分開過。“外麵冷，我來接你回去。”
“誰要跟你回去！”沈予猛地扯下披風，扔在地上，眼神冰冷，“謝忱，你聽不懂人話嗎？我不想再看到你！”
謝忱看著被扔在地上的披風，眼底閃過一絲痛苦，卻沒有生氣。他撿起披風，重新披在沈予身上，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溫柔：“跟我回去，子予。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。”
“我去哪裡，關你什麼事？”沈予的聲音尖銳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，“我就算凍死在這裡，餓死在這裡，也不會跟你回去！”
“我不準。”謝忱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偏執的強硬，“你的命是我的，沒有我的允許，你不準死。”
“你瘋了！”沈予看著他眼底的瘋狂，隻覺得一陣寒意，“謝忱，你已經放我走了，為什麼還要糾纏不休？”
“因為我後悔了。”謝忱的聲音沙啞，他看著沈予，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——有痛苦，有偏執，還有一絲深沉的愛意，“我以為放你走，你會快樂，我也會解脫。可我錯了，子予，沒有你的地方，我活不下去。”
他走到沈予麵前，蹲下身，仰頭看著他，像個虔誠的信徒：“跟我回去，好不好？就算你恨我，就算你每天都想殺我，隻要你在我身邊，我什麼都願意承受。”
沈予看著他眼底的瘋狂和脆弱，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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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男人，真的是瘋了。
可他的話，卻像一顆石子，在他早已平靜的心湖裡，再次掀起了波瀾。
他想起謝忱在他高燒時的守護，想起他在自己用匕首威脅時的恐懼，想起他將鑰匙放在自己枕邊時的猶豫……那些畫麵像潮水般湧來，讓他無法再維持冰冷的偽裝。
“謝忱……”沈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“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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