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宗散落一地，像被撕碎的信任。
沈予掙脫謝忱的懷抱，踉蹌著後退，腳踝撞到桌角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看著謝忱，眼底的瘋狂燃得比任何時候都烈，像要將眼前人連同自己一同焚毀。
“把他們放了。”沈予的聲音嘶啞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謝忱，我求你，放了他們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對謝忱說“求”。姿態放得極低，像折斷翅膀的鳥，用最後的力氣乞憐。
謝忱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，心臟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好”，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冰冷的決絕：“不能放。”
沈家舊部一日不除，沈予就一日有離開他的可能。他賭不起，也輸不起。
“為什麼？”沈予笑了，笑得眼淚直流，“就因為他們是我沈家的人？就因為他們想為我爹娘報仇？謝忱，你到底要斬草除根到什麼時候？連我最後一點念想，都要剝奪嗎？”
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硯台，狠狠砸向謝忱：“你這個瘋子！劊子手！我要殺了你！”
硯台擦過謝忱的額角，留下一道血痕。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滑落，滴落在衣襟上，像綻開的紅梅。
謝忱沒有躲，任由血痕在臉上蔓延。他看著沈予，眼底翻湧著痛苦和偏執：“子予，別逼我。隻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，我可以讓他們活得好好的，一輩子衣食無憂。”
“我不要！”沈予嘶吼著，“我要他們自由！我要你血債血償！”
他轉身沖向門口，想去找那些舊部，想通知他們快跑。可剛跑到門口，就被謝忱一把拽了回來，按在牆上。
“你哪裡也不能去！”謝忱的聲音冰冷，額角的血滴落在沈予臉上，帶著滾燙的溫度，“沈予，你是我的，你的命是我的，你的念想也該是我的！”
他的吻帶著血腥味，粗暴地落下，像在懲罰，又像在宣洩。沈予拚命掙紮，用牙齒咬，用指甲抓，可力氣終究抵不過他。
血腥味和絕望在口腔中瀰漫，沈予的掙紮漸漸微弱，隻剩下無聲的嗚咽。
謝忱鬆開他時，兩人的臉上都沾了血。沈予看著他，眼底的恨意漸漸被一種死寂取代，像燃盡的灰燼。
“謝忱，”沈予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嘆息，“我們做個了斷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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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忱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“用我的命，換他們的命。”沈予的聲音平靜得詭異，“你放了他們，我就留在你身邊，一輩子。生是你的人，死是你的鬼。”
謝忱看著他眼底的死寂，突然慌了。他寧願沈予對他嘶吼怒罵，也不想看到他這副模樣。這種平靜的獻祭，比任何恨意都要讓他恐懼。
“我不準！”謝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“我不要你的命，我隻要你活著，留在我身邊！”
“可我不想活了。”沈予看著他，嘴角勾起一抹蒼涼的笑，“謝忱，沒有他們，我活著和死了，有什麼區別？你把我關起來，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對你動心，看著我抱著最後一點念想苟活，很有趣嗎？”
她的話像冰錐，狠狠紮進謝忱的心臟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謝忱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絕望，“我放了他們。但你要答應我，好好活著，留在我身邊。”
他不能失去沈予。哪怕是以放縱仇人為代價，他也認了。
沈予看著他，沒有說話，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三天後，沈家舊部被秘密釋放，遣散到了全國各地，永世不得回京。
沈予站在城樓上，看著遠處的馬車消失在天際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。風吹起他的衣袍，獵獵作響，像一麵破碎的旗。
“他們安全了。”謝忱走到他身邊，聲音很輕。
沈予沒有回頭，隻是輕聲說：“嗯。”
從那天起，沈予徹底“瘋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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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再恨，不再鬧，甚至對謝忱露出了溫順的笑容。他會為謝忱研墨，會為他彈奏早已生疏的琴，會在他晚歸時，站在門口等他。
可謝忱知道，他是真的瘋了。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，再也沒有了從前的光，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溫順，像精緻的人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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