謐無聲。
豆腐腦兒又上了一碗,春花忙招呼他:“嚴先生,趁熱吃。”
碗中雪白細膩如脂,湯色清亮,表麵撒著一層細碎的冰糖猶如冰棱,撲麵香甜,教人心懷逸暢。
骨節分明的手指端起粗瓷大碗,另一手執起粗糙的木勺,嚴衍舀起豆腐腦兒的動作也是端正嚴謹,仿佛在宮宴中淺嘗瓊漿一般。
春花猜測,嚴衍小時候,家裡一定管得很嚴。什麼坐臥行止,日常的動作由他做來,都是開合有度,文雅端方而不失大氣,真真是俊逸好看,乃至隱隱有股道德上的優越感。
恐怕是後來家道中落了,才淪落到給人當賬房吧?嗯,這樣的話,還是不要在他麵前提起,以免他臉上掛不住。
“錢莊上的事情還需你多費心。我有些旁的事要忙,這幾日就不過去了。”見嚴衍露出探詢之意,春花連忙補充,“今年的鬥香大會,吳王府交給咱們籌劃了,這是大事,香藥局那幫製香師個個脾氣古怪得很,隻管製香,不管人情,必得我親自盯著。”
嚴衍點點頭:“可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?”
春花正待張口,卻見嚴衍臉色一凜,一手騰地暴長,將她往旁邊一扯。她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,人已轉了兩圈,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,鼻尖撞在他胸口,撞得生疼。
她猛然抬頭,耳邊聽見一聲巨響。方才兩人坐著的小方桌已被不知何處飛過來的一個人砸得四分五裂。紅色官服的聞桑躍上來將他一把摁住,手臂往後一拉:
“兔崽子,你倒是跑啊!”
被摁住的人鬼哭狼嚎。兩個衙役上來用繩子把那人捆了個結實。聞桑誌得意滿地拍拍身上的塵土,轉過身來,笑意凝在臉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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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師伯!”
嚴衍一手端著碗豆腐腦兒,一手將春花攬在懷裡,寒著臉:“捉個小賊,怎麼如此大動乾戈?若是傷到無辜百姓,又當如何?”
“無辜百姓”從他懷裡掙出半張臉,揉著鼻子招招手。
聞桑苦著臉,隻得向這兩尊大佛賠禮道歉。正要拎著犯人離開,又聽嚴衍在背後冷冷道:“砸了別人的攤子,也不賠償?”
“……”聞桑摸遍身上,一文錢也無。隻得如喪考妣地向嚴衍攤開手。
春花退開兩步,整了整衣衫,打了個圓場:“聞捕快也是為了百姓安寧辦差,這攤子我來賠。”
聞桑如蒙大赦,又不敢放鬆,怯怯地望著嚴衍。
春花看了眼犯人,皺起眉道:“這不是徐師傅麼?”
嚴衍一怔:“你認識?”
“他我家香藥局的製香師傅,不知是犯了什麼錯,竟動用到官府捉拿?”
聞桑道:“這事兒吧,也有點奇。”他剛剛奔跑過,還有些微喘,便拉過一張凳子坐下,忽然意識到嚴衍還站著,連忙彈起來。
“咳咳,這位徐師傅今日放了工回家,不知怎地就發了瘋,說自己老婆是蜈蚣精變的,拿著菜刀就要砍死她。幸好徐夫人跑得快,被他追了兩條街,碰上小爺我巡街,這才把刀繳了。誰知他拔腿就跑,咱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,隻好追上來,捆了再說。”
說到“蜈蚣精”這三個字,聞桑想起嚴衍剛來汴陵那日幻化的蜈蚣精,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“那他夫人……真的是麼?”
“是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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