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崢離開青石鎮的第五日，一名瘸腿老者在黃昏時分，緩緩走進了鷹嘴崖山腳的哨卡。
老者看起來六十餘歲，頭髮花白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麻衣，背著一個破舊的包袱，走起路來左腿拖地，發出“沙沙”的摩擦聲。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渾濁中偶爾閃過鷹隼般的銳利。
“站住！”哨兵舉槍攔住，“此乃軍事禁地，閑人勿入。”
老者停步，從懷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青銅令牌。令牌樣式古拙，正麵刻著一個“兵”字，背麵是山川城池的浮雕，邊緣已磨得光滑。
“老夫求見楊崢校尉。”老者的聲音嘶啞，如砂石摩擦。
哨兵接過令牌，入手沉甸甸的，非銅非鐵，竟看不出材質。他不敢怠慢：“楊校尉外出公幹，不在營中。如今營務由李瘸子都尉暫代。”
“李瘸子？”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追憶，“可是那個在鷹嘴崖斷臂死守的獨臂老兵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便見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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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頂堡壘，中軍帳。
李瘸子接過令牌，臉色驟變。他雖不識字，但這令牌上那股蒼涼、鐵血、彷彿浸透千年戰火的氣息，讓他渾身汗毛倒豎。
“前輩……請上座。”李瘸子恭敬道。
老者擺手，直接在帳中席地而坐，自顧自從包袱裡取出一個油紙包，裡麵是幾塊幹硬的烙餅。他掰了一塊塞進嘴裡，慢慢咀嚼。
“楊崢何時能回？”老者問。
“統領去墜龍關辦事，少則兩月，多則三月。”
“墜龍關……”老者眼中精光一閃，“是為了‘天覆陣符’吧？”
李瘸子心中一凜，手已按上刀柄：“前輩究竟何人？”
“莫緊張。”老者咽下烙餅，緩緩道，“老夫名‘顧九’，無門無派，隻是……千年前兵家最後傳人一脈的守墓人。”
兵家？守墓人？
李瘸子想起陣法司陳墨老吏的話，心跳加速。
“前輩此言……有何憑據？”
顧九沒有回答，而是伸出右手食指，在身前虛畫。指尖過處，竟有淡金色的光痕滯留空中——那是一個極其繁複的陣圖符號，李瘸子在鷹嘴崖石台上見過類似紋路。
“這是兵家‘陣紋’，非兵家嫡傳不可畫。”顧九散去光痕，“老夫在百裡外感應到地載陣被激發，又在郡城聽說了‘青石鐵壁’楊崢的名號，故而前來。有些事……需當麵告知楊崢。”
李瘸子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前輩可願暫留營中？待統領歸來，必當厚待。”
顧九點頭：“也好。不過……老夫觀你們營中煞氣升騰，鎮內黑雲壓頂，恐怕不出十日，必有大亂。你等需早做準備。”
“大亂？”李瘸子皺眉，“前輩何出此言？”
顧九從懷中取出一枚古銅錢，拋在空中。銅錢旋轉落下，竟直立在桌麵上，既不倒也不躺，詭異至極。
“老夫略通風鑒之術。”他盯著銅錢，“青石鎮內，血光已現。有邪教欲行血祭，有家賊欲開城門。若老夫所料不差……年關之夜，便是亂起之時。”
年關夜，還有十五日。
李瘸子臉色鐵青。他想起了楊崢臨走前的囑託，想起了王鐵柱收集的拜血教情報，想起了楊烈最近的異常活動……
“前輩可有良策？”
“良策？”顧九搖頭，“這是你們青石鎮的劫數，外人難解。但若楊崢能在年關前趕回，或有一線生機。若不能……那就看你們這些人，能不能守住本心了。”
他收起銅錢，起身：“給老夫安排個僻靜住處吧。大戰將起，老夫這把老骨頭，還能殺幾個邪教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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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顧九所料，青石鎮的暗流，在楊崢離開後迅速湧向表麵。
首先是楊震天的病情急劇惡化。這位楊家老家主在昏迷三日後醒來，竟迴光返照般召集族老，當眾宣布：家主之位，傳於楊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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