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百工院這片原本沉寂的工地上，徹底沸騰起來。
泥瓦匠區，匠人們反覆試驗著不同的土方配比，尋找粘合性最好又易脫模的配方。
鐵匠爐旁，叮噹之聲不絕於耳，按照圖紙打造著壓模和鐵皮爐的各個部件。
木匠們則在琢磨改良水車模型。
甚至有幾個對織機熟悉的匠人，已經開始拆卸一架上頭髮下來的舊織機，研究其結構。
朱綾兮幾乎日日泡在百工院。
她不懂具體的手藝，但她能把握方向，能協調資源，能鼓勵士氣，更能將一些超越時代的概念，用匠人們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出來，啟發他們的思路。
從不擺郡主架子，時常挽起袖子和匠人們討論細節，弄得手上臉上沾了煤灰也毫不在意。
這種務實、專註又帶著尊重的態度，讓匠人們從最初的敬畏，漸漸變成了發自內心的信服和幹勁。
三天後，第一批蜂窩煤試製品出爐了。
形狀還有些不規則，硬度也不盡相同，但確實是一個個帶著整齊孔洞的煤餅。簡陋的磚石煤爐也砌好了。
當晚，在百工院空曠的場地上，朱綾兮親自點燃了第一塊蜂窩煤。
橘紅色的火焰從孔洞中均勻冒出，熱度明顯，煙味確實比直接燒煤塊淡了許多。
一塊蜂窩煤，足足燃燒了近兩個時辰，遠超同等木柴。
成功了！
雖然還很粗糙，但證明了方向可行！
匠人們歡呼起來，幾個參與試製的老師傅更是激動得眼圈發紅。
他們親手做出了一種惠及無數貧寒百姓的新東西！
朱綾兮也鬆了口氣，但她知道，這隻是萬裡長征第一步。
接下來要優化配方、改進模具、製定標準、核算成本、設計更安全方便的爐具，還要考慮如何推廣。
但此刻，望著眼前跳躍的火焰和匠人們興奮的臉龐，她心中充滿了堅定的希望。
百工興物，始於微末，而成於不息。
蜂窩煤的火焰，在這洪武二十五年深秋的夜晚，悄然點亮。
它照亮的，或許不僅僅是一方庭院，更是大明未來民生改善、國力積聚的一簇星火。
消息自然會傳到宮裡。
朱元璋聽著蔣瓛的稟報，看著桌上那塊黑乎乎的蜂窩煤樣品，良久，哼笑了一聲：“這丫頭，還真搗鼓出點實在東西了。”
拿起那塊煤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旁邊簡單的爐具草圖。
“傳令工部，暗中配合，一應物料，優先供給百工院。再告訴綾兮，放手去做，不必事事請示。咱等著看她還能弄出什麼花樣來。”
或許，天幕所示的盛世，真的並非遙不可及。
至少，有人已經挽起袖子，開始一磚一瓦地搭建了。
......
就在百工院的爐火越燒越旺，匠人們的熱情日益高漲之際，紫禁城另一端的東宮氛圍，卻日漸凝滯壓抑。
書房內，朱允炆手中的書卷半晌未曾翻動一頁。
他眉頭緊鎖，目光落在窗外漸漸蕭瑟的庭院，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宮牆之外那片喧鬧的工地，以及奉天殿暖閣裡那些他難以觸及的密議。
天幕的衝擊餘波未平，朝堂上的風向已經出現了微妙卻清晰的變化。
原本大多數秉持嫡長繼承，還有女子不預外事理念的文官集團，在親眼目睹了那煌煌盛世、萬國來朝。
尤其是那套顛覆認知的金融與治國理念後，產生了深刻的分化。
一部分較為務實、或本就對現狀有所不滿的年輕或中層官員、部分戶部及工部的技術性官員，開始暗自思索天幕揭示的另一種強國可能性。
他們未必立刻擁戴一位女帝，但卻被那種務實高效、重視實利的治國思路所吸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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