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不姑息！”
“其二，‘區別對待’。
大土司地廣人眾，勢力雄厚，宜緩圖之，先剪其羽翼，分化瓦解，最後雷霆一擊。中小土司，或可速決，或以利誘，或以威逼，儘快改流，樹立榜樣。”
這兩條，歷史上正是鄂爾泰推行改土歸流的主要策略，簡單直接，以軍事和政治手段為主，效果顯著，但也伴隨著血腥鎮壓和後續動蕩。
高其倬補充道：“糧餉、軍需，乃第一要務。雲南府庫並不充盈，需從四川、湖廣協調。道路艱險，轉運維艱，此事需提前籌劃，萬不能有失。”
他看向行舟，語氣平淡，“行舟大人總理錢糧、民政，此事還要多費心。”
“高製台所言極是。下官已初步核算，並與四川、湖廣方麵通了氣，具體調撥方案，稍後呈報。”行舟拱手應道，態度恭敬。
鄂爾泰點點頭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諸位，可有補充？”
一位即將赴任的流官謹慎道：“製台，下官擔心，即便武力平定，設立流官，然當地百姓久受土司管轄，不識王化，恐難以真心歸附。且流官初到，語言不通，人情不熟，政令恐怕難以推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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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更要大軍駐守，以武力震懾！不服王化者，便是亂民，與叛逆土司同罪！”鄂爾泰斬釘截鐵，“至於流官，既要懂漢話，也要儘快招募通曉土語之人作為通事、胥吏。非常之時，當用非常手段。懷柔，那是對順民而言！”
眾人凜然，不敢再多言。鄂爾泰的強硬風格，顯露無疑。
高其倬不發一言，他已接到皇帝密旨，待鄂爾泰對西南事熟悉後，他將被指派為閩浙總督一職。
行舟一直靜靜聽著，此刻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：“鄂製台方略，高屋建瓴，下官深以為然。隻是，下官有一淺見，或可作為補充。”
鄂爾泰目光如電，看向行舟：“講。”
“下官以為，改土歸流，非一時一地之武功，乃百年長治之基業。剿與撫之外，或可再加一策——養與教。”
“養？教？”鄂爾泰微微蹙眉。
“正是。”行舟不疾不徐，“養，非僅指安置歸順土司，更指普惠當地百姓。土司轄下百姓，多受層層盤剝，生活困苦。改流之後，當輕徭薄賦，鼓勵墾荒，推廣漢地先進農具、耕作法，興修水利道路，讓百姓切實感受到，歸流之後，日子比在土司治下更好過。百姓得了實惠，有了盼頭，才會真心擁護朝廷，而非因懼怕而屈服。”
“至於教，”行舟繼續道，“乃教化之教。可於各府州縣廣設義學，招募通曉漢文、土語之人為師，教習孩童識字、明理，知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率土之濱莫非王臣，漸染華風。
亦可遴選當地聰慧子弟，送入省城乃至京城官學就讀，使其知禮明義，將來或可為朝廷所用。文化浸潤，潛移默化，比單純武力更能收長久之效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那位擔憂的流官：“至於語言不通、人情不熟，正可從此中著手。流官到任，除帶通事胥吏外，更可招募當地明理、有聲望的寨老、頭人，給予一定身份，協助治理，溝通上下。
施政時，需充分體察民情，尊重當地良善風俗，不可一味以中原禮法強加。所謂‘因俗而治’，循序漸進。”
這番話，不僅考慮了軍事政治，更著眼於經濟民生與文化認同，思路明顯更為開闊和長遠。
尤其是“普惠百姓”、“因俗而治”等提法，與鄂爾泰純粹的強硬路線形成了微妙互補。
高其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重新打量了行舟幾眼。他原以為這年輕國公隻是在天花、水泥這些事上有見解，沒想到說起實政也有兩把刷子，到底是從毓慶宮出來的三元及第。
鄂爾泰沉默了片刻。
他並非聽不進意見的莽夫，行舟的話確實點出了一些他之前過於側重破而忽略立的問題。
改土歸流，最終目的是長治久安，若隻靠殺伐鎮壓，難免按下葫蘆浮起瓢，後患無窮。
“唔……”鄂爾泰撫須沉吟，“言之有理。然西南貧瘠，府庫空虛，‘養’從何來？教化非一日之功，遠水難解近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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