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沉，刺史府後堂的燈火卻依然通明。
狄仁傑負手站在巨幅洛陽城防圖前，目光在圖上幾處標註間來回移動——掖庭宮、錦雲軒、趙王府、鬼市、太初觀……這些都是目前案件牽扯到的地點，看似分散，卻隱隱構成一張網。
“大人。”李元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“如燕到了。”
狄仁傑轉過身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：“讓她進來。”
門簾掀起，一個身著青衣、束著簡單髮髻的女子走進堂中。她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，眉目清秀，眼神卻銳利如鷹，行走間腳步輕盈無聲，顯然是練家子。正是狄如燕。
“叔父。”如燕躬身行禮，又朝李元芳點了點頭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李將軍。”
李元芳的臉又紅了，他乾咳一聲，抱拳還禮：“如燕姑娘一路辛苦。”
狄仁傑看在眼裡，心中暗笑，麵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如燕，你來得正好。此案牽扯甚廣，正需你這樣的高手相助。”
如燕正色道：“叔父儘管吩咐。”
狄仁傑示意兩人坐下，親自倒了三杯茶，這才緩緩開口：“元芳，你把這兩日案情進展，給如燕詳細說說。”
李元芳將林婉兒、劉三兩起命案，鬼市發現血綉牡丹，錦雲軒蘇晚晴密室，刑部侍郎裴炎之與趙王李貞的往來，以及鬼手佛關於“七殺血怨陣”的警告，一一道來。他條理清晰，重點突出，說到關鍵處還會看向狄仁傑，得到點頭確認後再繼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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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燕靜靜聽著，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。待李元芳說完，她沉吟片刻，開口道：“如此看來，兇手的目標很明確——所有死者都與掖庭宮有關。林婉兒是掖庭宮人，劉三是掖庭雜役，下一個，很可能還是與掖庭有牽連之人。”
“正是。”狄仁傑讚許地點頭，“如燕一針見血。本閣也是這般想的。”
“可是叔父，”如燕疑惑道，“掖庭宮人眾多，兇手為何偏偏選中這幾人？他們之間有什麼共同之處？”
狄仁傑從案上取過兩份卷宗，遞給如燕：“這是林婉兒和劉三的檔案，你看看。”
如燕接過，快速瀏覽。林婉兒的檔案很簡略：天授元年三月因盜竊被逐出宮，之前是掖庭普通宮人，負責灑掃。劉三的檔案更簡單：貞觀末年入宮做雜役，永徽二年因手腳不幹凈被趕出掖庭，之後在洛陽鬼市混跡。
表麵看，兩人除了都曾與掖庭有關，並無特別聯繫。
但如燕細看之下，發現了一個細節：“叔父，林婉兒被逐出宮是天授元年三月，劉三被逐出宮是永徽二年。時間相差三十餘年，兩人在宮中應當沒有交集才對。”
“沒錯。”狄仁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，“但這恰恰是問題所在——兩個在宮中毫無交集的人，為何會死於同一種手法？又為何都背負血綉牡丹？”
李元芳插話道：“或許兇手挑選目標，並非依據他們在宮中的交集，而是依據他們出宮後的經歷？”
“有道理。”狄仁傑站起身，踱步到窗前，“林婉兒出宮後去了錦雲軒做綉娘，劉三出宮後在鬼市混跡。這是兩人出宮後的不同之處。但他們都死了，死在同一個地方——鬼市斷魂台。這說明什麼？”
如燕眼睛一亮：“說明兇手對鬼市極為了解，且有能力在鬼市殺人而不被發現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狄仁傑轉過身，“你們有沒有想過，兇手為何要在鬼市殺人？那裡人多眼雜，雖是夜晚，但總有乞丐流民出沒，風險很大。”
李元芳想了想：“或許……兇手就在鬼市之中？或者，兇手需要鬼市的某種特殊環境？”
“比如？”狄仁傑追問。
“比如夜霧。”李元芳道，“昨夜和今夜，鬼市都有濃霧。沈濤說那霧濃得化不開，十步外便看不清人影。兇手趁著濃霧殺人拋屍，便很難被發現。”
狄仁傑點頭：“這是一個原因。但本閣覺得，還有更深層的原因——儀式感。”
“儀式感？”如燕不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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