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時分，張環帶著一卷舊檔回到刺史府。
“大人，查到了。”他將卷宗攤開在案上，“永昌四年臘月，掖庭確實有宮人因私通受罰的記錄。共五人，三女兩男。女的都是掖庭宮女，男的……一個是侍衛，一個是太監。”
狄仁傑俯身細看。卷宗記載，永昌四年臘月初三，掖庭管事太監發現宮女李氏（秀兒）與侍衛私通，上報內侍省。經查，另有宮女林婉兒、春桃牽涉其中，三人皆承認與侍衛有染。臘月初七，侍衛被杖斃，林婉兒、李氏、春桃各杖二十，罰入掖庭苦役。但卷宗末尾有一行小字註：臘月十五複查，李氏已死，林婉兒、春桃傷重，暫緩行刑。
“那個太監呢？”狄仁傑問。
張環翻到下一頁：“太監姓王，是掖庭的雜役太監。卷宗說他為宮女與侍衛傳遞書信，事發後畏罪自盡。”
“自盡？”狄仁傑皺眉，“怎麼死的？”
“說是投井。”張環道，“屍首三日後才被發現，已泡得麵目全非。因是畏罪自盡，草草埋了，未作詳查。”
狄仁傑直起身，在堂中踱步。卷宗記載與暗格中的發現能對上——林婉兒、李氏、春桃三人因私通受罰，李氏因此而死。但暗格中的嬰兒骸骨，卷宗卻隻字未提。
“那個侍衛叫什麼名字？”他忽然問。
張環看了看卷宗：“叫陳平，羽林衛普通侍衛，永昌三年入宮，永昌四年臘月初七被杖斃。”
“可查到他的背景？”
“查了。”張環從懷中取出一張紙，“陳平，洛陽人氏，永昌三年通過武舉入宮，家中父母早亡，隻有一個妹妹。他死後，妹妹也不知所蹤。”
狄仁傑接過紙，上麵是陳平的簡單檔案。永昌三年入宮，永昌四年死，年僅二十二歲。
一個普通侍衛，為何會與三個宮女同時私通？這不合常理。
除非……所謂的“私通”，另有隱情。
“張環，”狄仁傑沉聲道，“你立刻去查陳平的妹妹。看看她是否還活著，現在何處。”
“是。”
張環領命而去。狄仁傑重新拿起那半枚符印，與林婉兒的半枚拚接，仔細端詳。
完整的符印上，除了“掖庭出入”四字，背麵還有一行極小的銘文。狄仁傑湊到燈下，才勉強看清：
“永昌四年製，丙字房專用。”
丙字房專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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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是說，這枚符印是永昌四年特別製作的，專供丙字房使用。可丙字房隻是掖庭普通宮女住處，為何需要專用符印？
除非……丙字房裡有需要特別看守的東西，或者人。
狄仁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。他快步走到書架前，翻出一本《宮中規製》，找到掖庭布局圖。
掖庭分為甲乙丙丁四區，甲區住管事太監和高級宮女，乙區住普通宮女，丙區住受罰宮女和雜役，丁區是庫房和雜物間。丙字房三號，位於丙區最深處，緊鄰高牆。
位置很偏僻，適合藏匿。
如果當年林婉兒等人不是在私通，而是在保護什麼……比如，一個嬰兒？
狄仁傑心頭一震。永昌四年臘月，正是先帝李治病重，武則天臨朝稱製的關鍵時刻。當時朝局動蕩，宮中暗流洶湧。若真有嬰兒誕生，且身份特殊，確實需要藏匿。
而林婉兒、李氏、春桃三人，可能就是藏匿嬰兒的人。
後來事情敗露，嬰兒被殺（或者病死），三人受罰。李氏死在杖刑下，林婉兒和春桃僥倖活下來，但從此活在陰影中。
十五年後，有人翻出舊案，開始復仇。
這個人，會是陳平的妹妹嗎？還是另有其人？
“大人。”李元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狄仁傑轉過身：“元芳，有事？”
“剛得到消息，”李元芳低聲道，“柳驚濤今夜會去康摩迦的宅院，說是取一批‘貨’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子時。”李元芳道，“卑職猜測，那批貨很可能是忘憂引的原料，或者……其他禁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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