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宮中除了妃嬪，還有女官、宮女、嬤嬤等等。但無論如何，此人一定對宮廷十分熟悉，而且有足夠的能力和資源，策劃如此複雜的陰謀。”
他重新坐下，提筆在紙上寫下：牡丹夫人→宮中之人→熟悉宮廷→有能力有資源→可能與上官儀案有關。
寫到這裡，他忽然想起一個人。
一個本該在十五年前就死了的人。
上官儀的家人。
上官儀謀反案發後，男丁被斬，女眷沒入掖庭為奴。其中，上官儀的夫人和兩個女兒，都死在了掖庭。
但……真的都死了嗎？
卷宗記載，上官夫人是自縊身亡，長女病逝，次女墜井而亡。死因都記錄在案，看似沒有問題。
但若是有人李代桃僵，假死脫身呢？
狄仁傑的心猛地一跳。
若真如此，那牡丹夫人的真實身份，很可能是上官儀的女兒！
她有動機復仇，有能力策劃，有資源實施。而且，上官家書香門第，女子也通文墨，懂權謀，完全符合牡丹夫人的特徵。
狄仁傑將這個想法壓在心裡，沒有說出來。因為這隻是一個猜測，還需要證據。
“如燕，”他道，“你再去查上官儀案的卷宗，特別是他女眷的下落。要仔細核對每一個細節，看看有沒有可疑之處。”
“是！”
如燕領命而去。
狄仁傑一個人坐在堂中，陷入了沉思。
如果牡丹夫人真是上官儀的女兒，那她的目的就不僅僅是復仇了。她是要為父親平反，是要推翻武周，恢復李唐。
這個目標，太大了。
大到需要周密的計劃，長久的潛伏，以及……強大的盟友。
她會有哪些盟友呢？
韋玄貞？趙王？裴炎之？還是另有其人？
狄仁傑感到一陣寒意。
這個案子，比他想象中更複雜，更危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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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，曾泰再次回來，這次臉上帶著興奮。
“恩師，有重大發現！”
“說。”
曾泰翻開記錄：“學生按恩師的吩咐，換了問法，果然問出了一些細節。韋玄貞說，牡丹夫人有個習慣，說話時喜歡用手指輕敲桌麵，節奏很特別，是三長兩短。趙王說，牡丹夫人喝茶時，總是先聞再品，而且隻喝龍井，不喝其他茶。裴炎之說，牡丹夫人寫字是左手，字跡娟秀，但有些筆畫習慣性地向右傾斜。”
狄仁傑仔細聽著，將這些細節記在心裡。
三長兩短的敲桌節奏，先聞後品的喝茶習慣，左手寫字且向右傾斜……
這些細節，確實很難偽裝。
“還有嗎？”他問。
“有。”曾泰道，“學生問他們牡丹夫人可曾打聽過朝中官員的私事。韋玄貞說，牡丹夫人曾問過他關於工部侍郎張柬之的喜好，說他喜歡收集古硯。趙王說，牡丹夫人問過他關於羽林衛將軍程務挺的家人，說他有個女兒今年十五歲，待字閨中。裴炎之說，牡丹夫人問過他關於洛州長史王方慶的往事，說他年輕時曾受過上官儀的提攜。”
狄仁傑眉頭緊鎖。
張柬之、程務挺、王方慶，這三個人看似毫無關聯，但仔細一想，卻都有共同點。
張柬之是李唐舊臣，對武周一直心懷不滿。
程務挺是羽林衛將軍，手握宮禁兵權。
王方慶是洛州長史，掌管洛陽民政。
這三個人，一個在朝，一個在軍，一個在地方，若聯合起來，能量不可小覷。
牡丹夫人打聽這三個人，絕不是偶然。
“恩師，學生還問到一件事。”曾泰又道，“韋玄貞說，牡丹夫人最後一次見他時，曾說過一句話：‘待到秋來九月八，我花開後百花殺。’”
待到秋來九月八，我花開後百花殺……
這是黃巢的詩句，充滿殺氣。
牡丹夫人引用這句詩，是什麼意思？她在暗示什麼？
狄仁傑感到事態嚴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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