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黃昏時分。
宜興城外二十裡，丁蜀鎮。此地以產陶聞名，窯場林立，終日煙火繚繞。鎮口一家名為“陶然居”的客棧，今日來了七位風塵僕僕的客人。
狄仁傑拄著竹杖，扮作遊學老儒，臉上刻意抹了些窯灰，顯得更添滄桑。沈濤、肖豹仍是書童打扮，趙大等四人則換了粗布短衫，扮作僱工。
“掌櫃的，要兩間上房，再備些熱水飯菜。”沈濤上前交涉。
掌櫃的是個圓臉中年人，笑眯眯地撥著算盤：“客官來得巧，剛好還剩三間房。不過……這幾日窯場招工，來往客商多，房錢比平日貴三成。”
“無妨。”狄仁傑從袖中取出碎銀，“再勞煩掌櫃打聽個人——鎮上可有位叫周文彬的窯工？”
掌櫃接過銀子，眼神微動：“周文彬？客官認識他？”
“舊識。多年前在京中有過一麵之緣。”
掌櫃四下看了看，壓低聲音：“周師傅可是我們丁蜀鎮最好的窯工，專給官窯燒器的。不過……前幾日他家裡出了點事，現在閉門謝客，不見外人。”
“出了何事？”
“他閨女前幾日去城裡賣陶器，至今未歸。報官了也沒用，縣衙隻說幫忙找找。”掌櫃搖頭嘆氣，“周師傅就這麼一個閨女，急得頭髮都白了。”
狄仁傑與沈濤對視一眼，都察覺此事蹊蹺。江南雖大，但治安尚可，一個大活人怎會憑空消失？
“掌櫃可知他住何處？”
“鎮西頭，門口有棵老槐樹那家就是。”掌櫃好心提醒，“不過客官，周師傅現在脾氣不好，您去了未必能見著。”
“無妨，試試看罷。”
安頓好行李，狄仁傑隻帶沈濤一人，按掌櫃所指尋到鎮西。果然見一株老槐樹，樹下有座青磚小院，門扉緊閉。
沈濤上前叩門。許久，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半張布滿皺紋的臉：“誰？”
“可是周文彬周師傅？”狄仁傑上前一步，“在下文遠，從洛陽來，特來拜訪故人。”
門內那人盯著狄仁傑看了半晌，忽然渾身一震，猛地拉開門：“您……您是狄……”
“周兄，多年不見。”狄仁傑微笑打斷他。
周文彬慌忙將二人讓進院中，閂上門，這才激動地躬身行禮：“草民周文彬，拜見狄閣老！不知閣老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，萬望恕罪！”
“周兄快快請起。”狄仁傑扶起他，“本閣此行隱秘，不必多禮。”
周文彬年約五旬，麵容黝黑，雙手粗糙，是常年與窯火打交道留下的痕跡。他是永昌元年的進士，曾任工部員外郎，因性格剛直得罪權貴，被貶出京，索性回鄉繼承了祖傳的窯場手藝。
三人進屋落座。周文彬的妻子早逝，家中隻有他與女兒相依為命，此時屋中冷冷清清。
“周兄，方才聽掌櫃說，令愛前幾日失蹤了？”狄仁傑開門見山。
周文彬臉色頓時黯淡：“是……小女名喚秀娥，今年十六。三日前去城裡送貨，說好當日迴轉，可至今音信全無。草民去縣衙報案，衙役隻敷衍說幫著找找，再無下文。”
“送貨？送的什麼貨？送往何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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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給‘錦繡莊’送的一批定燒茶具。”周文彬道，“錦繡莊是蘇州沈家在宜興的產業，專收上等陶器運往各地。小女每月都會送一兩趟貨，從未出過差錯。”
又是沈家！狄仁傑心中一凜。
“周兄可曾去錦繡莊問過？”
“問過。莊裡的管事說，貨是收到了，但秀娥當日午後便離開了，他們還親眼見她出了城門。”
狄仁傑沉吟片刻：“令愛失蹤前，可有什麼異常？”
周文彬想了想：“倒也沒什麼……就是前幾日，她總說有人在窯場附近轉悠，像是盯著她。草民還笑她多心，如今想來……”他握緊拳頭，眼中含淚，“定是有人早就盯上她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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