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後，巳時三刻。
蘇州城外三十裡，望亭驛。
這是一座建於前朝的古老驛站，青磚灰瓦，庭院深深。院中一株百年銀杏，此時滿樹青翠，在初夏的陽光下投下斑駁的樹影。
狄仁傑坐在銀杏樹下的石凳上，手中捧著一卷《江南風物誌》，看似在讀書，實則目光不時掃向驛門方向。沈濤、肖豹等人扮作僕役，在院中灑掃整理，實則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動靜。
“大人，”沈濤提著水桶走近，低聲道，“已過約定時辰一個時辰了，李將軍他們……”
“莫急。”狄仁傑翻過一頁書，“八支隊伍，走八條路，豈能同時抵達？總要有個先後。”
話雖如此，他心中也難免忐忑。自宜興分別已七日，這七日裡他隻收到李元芳一隊的消息——他們四日前抵達蘇州城外，已按計劃在虎丘附近潛伏，等待匯合。其餘六隊音信全無。
是路上出了意外？還是李敬業設下了更多的埋伏？
正思忖間，驛門外傳來馬蹄聲。眾人立刻警覺，沈濤閃身到門後，透過門縫向外看去。
隻見三騎疾馳而來，馬上之人皆作商人打扮，風塵僕僕。為首者年約四旬，麵龐黝黑，正是李朗。
“是李朗將軍！”沈濤低聲道。
狄仁傑點頭：“開門。”
門開處，李朗三人翻身下馬，快步進院，見到狄仁傑，立刻單膝跪地：“卑職李朗，率第三隊前來複命！”
“起來說話。”狄仁傑扶起他，“路上可還順利？”
李朗起身，抹了把臉上的汗：“回大人，路上遇到了三次盤查，都是官府的人。好在卑職等扮作絲綢販子，有貨有憑，都應付過去了。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？”
“隻是昨日在吳江縣，遇到一件怪事。”李朗壓低聲音，“縣衙貼出告示，說是近日有江洋大盜流竄至江南，各州縣要加強盤查過往客商。可卑職打聽過，近來江南並無大案發生。”
狄仁傑眉頭微蹙：“告示何時貼出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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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日前。”李朗道，“時間上，正是我們從宜興出發後不久。”
“看來是沖我們來的。”狄仁傑冷笑，“李敬業動作倒快，連官府都能調動。你們可曾暴露？”
“應該沒有。不過……”李朗猶豫了一下，“卑職在吳江縣客棧，看到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康摩迦。”
狄仁傑眼中精光一閃：“康摩迦？他也在江南？”
“是。他扮作西域香料商人，住在客棧最好的房間。卑職本想跟蹤，但他身邊護衛甚多，怕打草驚蛇，便沒有動手。”
狄仁傑沉吟片刻：“康摩迦是李敬業的得力助手，他在吳江出現，必有圖謀。李朗，你帶人在驛站休息，待其他隊伍到齊後，再做打算。”
“是！”
李朗等人去後院安頓。約莫過了半個時辰，驛門外又傳來動靜。這次是張環的第二隊，扮作藥材商人，推著三輛闆車，車上堆滿了草藥。
張環稟報，他們在湖州遇到了麻煩——湖州知府以“查驗藥材”為名，扣留了他們的貨物，盤問了整整一日才放行。顯然，這也是李敬業的安排。
“大人，湖州知府是張柬之的門生。”張環補充道，“卑職在知府衙門，看到張柬之的題字，就掛在正堂。”
狄仁傑點頭：“張柬之經營江南多年，門生故吏遍布各州縣。他能調動官府力量對付我們，不足為奇。”
午後，其餘四隊陸續抵達。潘越、齊虎的第六隊扮作行腳僧人，一路化緣而來，最不引人注意，也最順利。楊方、仁闊的第五隊扮作木匠瓦工，沿途接了零活，賺了些盤纏，還打聽到不少消息。
“大人，”楊方稟報，“卑職在嘉興一帶做工時，聽當地工匠說，最近蘇州沈家在大興土木，擴建宅院，招募了大量工匠。但奇怪的是，工程都是夜裡進行，白天反而停工。”
“夜裡施工？”狄仁傑若有所思，“是不想讓人看到他們在建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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