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燈籠是前朝舊物，主人從洛陽運來的。”
“哦？從洛陽運來？”狄仁傑若有所思，“這幾十盞石燈籠，運送起來可不容易。你家主人對園林布置真是上心。”
說話間，一行人來到一座水榭前。水榭建在池塘中央，有九曲橋相連。水榭中燈火通明，隱約可見一個人影坐在窗邊。
老僕停住腳步：“主人就在‘聽雨軒’等候。狄大人請自行過橋，老奴不便相隨。”
狄仁傑看了看九曲橋。橋麵很窄，僅容一人通過，兩側沒有欄杆。橋下的池塘黑黢黢的，水麵平靜無波，深不見底。
如燕拉住狄仁傑的衣袖：“叔父，這橋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狄仁傑拍拍她的手，“你們在此等候，本閣一人過去。”
“叔父！”
“放心。”狄仁傑微微一笑，“李敬業若要殺我，早在七裡塘就動手了，不必等到現在。”
他整理衣冠，邁步走上九曲橋。
橋麵濕滑，顯然常年浸水。狄仁傑走得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在橋闆正中。走到橋中央時，他忽然停下，低頭看向水麵。
水麵倒映著天上的新月和點點星光，也倒映出水榭的燈火。但奇怪的是，水中的倒影與水榭的實際位置有偏差——水榭明明在正前方，水中的倒影卻偏左了三尺。
狄仁傑心中一動。他蹲下身，伸手探入水中。
水很涼，深不見底。他摸索片刻，指尖觸到一塊硬物。不是石頭，也不是水草，而是一塊木闆。
“果然。”狄仁傑暗道。
這池塘底下有機關。整個水榭，或者說整個“聽雨軒”，可能都是可以移動的。水中的倒影偏差，就是因為水榭的位置發生了變化。
他站起身，繼續走向水榭。來到門前，門自動打開。
屋內陳設雅緻，紫檀木桌椅，青瓷茶具，牆上掛著山水畫，博古架上擺著玉器古玩。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背對門口，正在欣賞一幅畫。
聽到腳步聲，男子緩緩轉身。
四目相對。
狄仁傑瞳孔微縮。
眼前之人，並非李敬業。
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麵孔，約莫五十歲上下，麵容清臒，三縷長髯，眼神溫和，頗有儒雅之氣。他見到狄仁傑，拱手施禮：“在下沈文淵，見過狄閣老。”
“沈文淵？”狄仁傑重複這個名字，“沈園的主人？”
“正是。”沈文淵微笑，“閣老請坐。寒舍簡陋，招待不周，還望海涵。”
狄仁傑在客位坐下，目光掃過屋內：“沈先生約本閣前來，不知所為何事？”
“不是在下約閣老前來。”沈文淵搖頭，“是李將軍約的。在下隻是代為傳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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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敬業何在？”
“李將軍臨時有事，不能親自前來，特命在下向閣老緻歉。”沈文淵說著，為狄仁傑斟茶，“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，閣老嘗嘗。”
狄仁傑沒有碰茶杯：“李敬業讓你傳什麼話？”
沈文淵也不勉強，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緩緩道：“李將軍說，七裡塘之事，實屬誤會。那些黑衣人並非他的手下，而是張柬之的人。”
“張柬之？”狄仁傑挑眉。
“正是。”沈文淵點頭，“張觀察使得知閣老南下，心中不安，便想在半路截殺。李將軍得知後，本想派人救援，但為時已晚，幸好王都尉及時趕到。”
狄仁傑冷笑：“好一個顛倒黑白。沈先生，你可知李敬業是何人？”
“十五年前的英國公，因謀反被誅。”沈文淵平靜道，“但李將軍告訴在下，那都是武則天栽贓陷害。他這些年隱姓埋名，隻為有朝一日清君側，正朝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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