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霜，灑在通往沈園的碎石小徑上。
狄仁傑勒住馬韁，擡手示意隊伍停下。前方約百步外，一片黑壓壓的園林輪廓隱現在夜色中，正是沈家別院。園中不見燈火，靜謐得有些反常。
“大人，有蹊蹺。”沈濤策馬靠近，低聲道，“沈園是江南有名的園林，沈家又是蘇州望族，即便深夜也該有巡夜的家丁和燈火。可這……”
狄仁傑眯起眼睛，仔細觀察。沈園佔地極廣，四麵高牆環繞，牆頭可見飛簷翹角。園門緊閉，門前兩座石獅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澤。整個園林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，靜待獵物上門。
“肖豹，你帶五個人繞到東側，看看有沒有其他入口。”狄仁傑吩咐道，“沈濤，你帶五個人去西側。記住，不要打草驚蛇，隻探查地形和守備情況。”
“是！”
兩隊人馬悄然分頭行動。狄仁傑翻身下馬，李元芳留下的那五十名守備營士兵也跟著下馬，個個緊握刀柄，警惕地環顧四周。
如燕從馬背上解下水囊遞給狄仁傑：“叔父，喝口水。”
狄仁傑接過水囊，卻沒有喝。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沈園的大門上，眉頭微蹙，似在思索什麼。
“叔父，您在想什麼？”
“我在想，李敬業約我在沈園見麵，為何選這麼一處地方。”狄仁傑緩緩道，“沈園雖大，但畢竟是私家園林，四麵高牆，出入不便。若他要設伏，這裡並非最佳選擇。”
“也許他就是要我們覺得，這裡不是最佳設伏之地？”如燕試探道。
狄仁傑搖頭：“李敬業用兵多年，深知‘虛則實之，實則虛之’的道理。他不會用這麼簡單的反邏輯。這沈園裡，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玄機。”
正說著，沈濤和肖豹兩隊人回來了。
“大人，”肖豹先稟報，“東側有一小門，是供下人出入的，上了鎖。牆高約兩丈五，牆頭有碎瓷片。牆內可聽見流水聲，似有池塘或溪流。”
沈濤接著道：“西側有一處矮牆，牆高不足兩丈，牆頭無防備。但牆外十步就是一片竹林，竹影婆娑，極易藏人。卑職懷疑那裡有埋伏。”
狄仁傑點頭：“你們做得很好。王猛留下的五十人，由誰帶隊？”
一名三十齣頭的校尉上前抱拳：“末將劉琨，見過狄閣老。”
“劉校尉，你帶三十人守在竹林外，若有人從園中逃出，一律擒拿。記住，能抓活的盡量抓活的，但若對方反抗激烈，格殺勿論。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剩下二十人，隨本閣進園。”狄仁傑看向沈濤、肖豹，“你們各帶五人，從東西兩側翻牆入內，先探明園中情況。一刻鐘後，本閣從正門進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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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，這太危險了！”沈濤急道，“正門必有埋伏，您不能……”
“正因有埋伏，本閣才要走正門。”狄仁傑沉聲道，“李敬業既約本閣前來，就不會在門口設下死局。他要的是見麵，是談判，或者說，是炫耀。本閣若偷偷潛入，反而顯得膽怯。大大方方走正門，才是正理。”
沈濤和肖豹對視一眼，知道狄仁傑心意已決，隻得領命而去。
一刻鐘後，狄仁傑整理衣冠，邁步走向沈園大門。如燕緊隨其後，二十名守備營士兵分列兩側，刀出鞘，箭上弦，戒備森嚴。
來到門前，狄仁傑擡手叩響門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聲悶響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。等了片刻，門內毫無動靜。
狄仁傑又叩三聲。
這次，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接著，門閂被抽開的聲音響起，“吱呀”一聲，大門緩緩打開一條縫。
一個老僕探出頭來，手提燈籠，滿臉皺紋，眼神渾濁。他看了看狄仁傑，又看了看身後的士兵，慢吞吞地問：“諸位深夜來訪，有何貴幹？”
“本官狄仁傑，應沈園主人之約前來。”狄仁傑淡淡道。
老僕似乎耳背，側耳聽了聽：“狄……狄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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