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，入夜。
秋風瑟瑟，捲起街角的落葉。更夫敲著梆子走過空蕩蕩的街道，聲音在寂靜中傳得很遠。
“天乾物燥，小心火燭——”
梆子聲漸漸遠去，街道重新陷入沉寂。隻有鬼市的方向，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鬼市在洛陽城南，本是一片廢棄的坊市。前朝戰亂時，許多房屋被毀，百姓逃亡，這裡便荒廢了。後來一些無家可歸的人、逃犯、黑市商人聚集於此，漸漸形成了這個隻在夜間開市的黑市。
三更時分，鬼市最熱鬧的時候。
狹窄的街道兩旁擺滿了攤子，攤主們大多蒙著麵，或是戴著鬥笠。賣的東西五花八門：從偷來的金銀首飾，到不知來歷的古董字畫，甚至還有走私的香料、藥材。買主們也是行色匆匆，交易完就走，不多說一句話。
在鬼市深處的一條小巷裡，有個賣綉品的攤子。攤主是個蒙著麵紗的女子，看不清麵容，但從身形看，應該很年輕。她麵前擺著幾件綉品：一件牡丹圖，一隻鴛鴦枕，一條百子被。
綉工極好，尤其是那幅牡丹圖，花瓣層層疊疊，顏色由淺入深，栩栩如生。但奇怪的是，牡丹的花心處，用了一種暗紅色的絲線，在燈籠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
“這牡丹圖怎麼賣？”一個戴鬥笠的男子在攤前停下。
女子擡頭看了他一眼，聲音清冷：“十兩。”
“十兩？太貴了吧。”
“嫌貴就別買。”
男子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掏出銀子：“我要了。”
女子接過銀子，將綉品卷好遞給他。男子接過，匆匆離開。
女子收拾攤子，準備收工。這時，又一個男子走過來。這個男子身材高大，雖然穿著便服，但腰間佩刀，步伐沉穩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他在攤前停下，盯著剩下的綉品看。
“客官要買什麼？”女子問。
男子沒說話，拿起那條百子被，仔細看上麵的綉紋。百子被上綉著一百個孩童，形態各異，活潑可愛。但仔細看，其中幾個孩童的眼睛，用的也是那種暗紅色的絲線。
“這綉被，是誰繡的？”男子開口，聲音低沉。
“我繡的。”
“你？”男子盯著女子，“這種綉法，叫‘血髓綉’，已經失傳三十年了。你怎麼會的？”
女子眼神一凜：“客官說笑了，這就是普通的蘇綉。”
“普通的蘇綉？”男子冷笑，“蘇綉用的是平針、套針，你這用的是‘回魂針’。三十年前，‘錦雲綉莊’蘇家獨門針法，綉出的圖案三年不褪色，十年不改形。但蘇家滿門被滅後，這針法就失傳了。”
女子站起身，往後退了一步：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
“洛州刺史，曾泰。”男子摘下鬥笠，露出一張方正的臉。
女子臉色大變，轉身就跑。曾泰早有準備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“想跑？來人！”
巷子兩頭衝出幾個衙役，將女子圍住。
女子掙紮著，麵紗掉了下來。那是一張清秀的臉，約莫二十歲，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，但此刻卻滿是驚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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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帶走！”曾泰下令。
衙役押著女子離開鬼市。曾泰留在原地，仔細查看攤上的綉品。他拿起那件鴛鴦枕，翻過來看背麵。
枕頭的背麵，用暗紅色絲線綉著一個圖案。
一朵牡丹。
和三個月前，鬼市那具女屍背上的牡丹綉紋，一模一樣。
曾泰的手微微顫抖。
三個月了。從第一具女屍出現，到現在已經三個月了。屍體背上的血色牡丹綉紋，成了洛陽城最恐怖的傳說。有人說那是冤魂索命，有人說那是巫蠱詛咒。
武則天下旨嚴查，狄仁傑奉命暗訪。但案子還沒破，狄仁傑就被調去江南查李敬業的案子了。留下曾泰在洛陽，繼續調查。
這三個月，又出現了兩具屍體。都是年輕女子，都是背上有血色牡丹綉紋，都是喉間有異香。
但眼前這個賣綉品的女子，是第一個活著的線索。
曾泰將綉品全部收好，快步離開鬼市。他要連夜審問這個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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