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綿綿，淅淅瀝瀝下了三天。
狄仁傑站在蘇州驛站的窗前，望著窗外的雨幕，手中捏著曾泰送來的信。信是三天前到的，用油紙包了好幾層，送信的衙役說一路上換了三次馬，日夜兼程才趕到。
信裡的內容，讓狄仁傑整整三個晚上沒睡好。
李元芳推門進來，見狄仁傑還站在窗前，輕聲道：“大人，您又是一夜未眠。”
狄仁傑轉過身，將信遞給李元芳：“你看看。”
李元芳接過信，仔細看了一遍，臉色漸漸凝重：“曾兄查到這麼多線索了？蘇晚晴、玉真子、韋玄貞，還有那半枚龍鳳符……”
“不止這些。”狄仁傑走到桌邊，指著攤開的地圖，“你看曾泰的描述，四具女屍，都是在鬼市發現的，時間分別是初一、十五、三十，還有這次九月十二。表麵看沒有規律，但若將日期轉換成天幹地支……”
他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下一串字元：“甲子、丁卯、庚午、癸酉。這四個日子，在奇門遁甲中，都屬於‘死門’之日。”
李元芳不解：“死門？”
“奇門遁甲有八門：開、休、生、傷、杜、景、死、驚。死門主死喪、兇險。”狄仁傑眉頭緊鎖，“兇手選擇這些日子作案，不是巧合，而是有意為之。這說明，兇手懂奇門遁甲，甚至可能精通此道。”
“玉真子是道士，懂奇門遁甲嗎？”
“應該懂。”狄仁傑道，“但她為什麼要殺人？那些女子和她有什麼仇？”
李元芳想了想：“曾兄信中說，蘇晚晴提到三十年前蘇家滅門案，是因為給宮裡綉了一件牡丹袍。而女屍背上的綉紋也是牡丹，這之間會不會有關係？”
“一定有。”狄仁傑肯定地說，“而且關係重大。蘇家給誰繡的牡丹袍？為什麼綉了就要被滅門？那個‘誰’，很可能就是整件事的關鍵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：“元芳，你還記得前朝的‘龍鳳衛’嗎？”
李元芳搖頭：“卑職隻聽說過千牛衛、金吾衛，沒聽過龍鳳衛。”
“龍鳳衛存在時間很短，隻有三年，是太宗皇帝為太子李承乾設立的。”狄仁傑道，“當年李承乾謀反事敗，龍鳳衛也被解散。曾泰查到的那半枚符印，就是龍鳳衛的調兵符。龍紋代表太子，鳳紋代表太子妃。”
李元芳心中一動：“大人是說，這半枚符印，可能和當年的太子有關？”
“不隻是太子。”狄仁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“元芳，你可知道，李承乾謀反失敗後，他的子女下場如何？”
“史書記載，李承乾被廢為庶人，流放黔州，不久病逝。他的子女……好像沒什麼記載。”
“不是沒有記載，是被抹去了。”狄仁傑壓低聲音，“當年高宗皇帝即位後，下旨將李承乾的子女全部貶為庶人，秘密送往各地安置。但有一個小女兒，當時才兩歲，下落不明。”
“下落不明？”
“對。”狄仁傑道，“宮裡的記錄是‘夭折’，但有人傳說，那個孩子被一個老太監偷偷抱出宮，送給了宮外的人家撫養。”
李元芳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大人的意思是，那些女屍中，可能有……”
“可能有李承乾的後人。”狄仁傑接道，“而且，兇手專殺這些人，是為了滅口。”
“滅口？滅什麼口？”
“滅‘前朝餘孽’的口。”狄仁傑緩緩道，“武則天以周代唐，最怕的就是前朝李唐宗室的反撲。如果有人想利用李承乾的後人，打出‘復唐’的旗號，那對武周的威脅就太大了。”
李元芳明白了：“所以兇手可能是武後的人？在清除這些隱患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傑搖頭，“也可能是有人想利用這些隱患，達到自己的目的。”
他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厚厚的《唐宮秘錄》，翻到其中一頁：“你看這裡。李承乾的太子妃姓蘇，是蘇州人士，其父是蘇州刺史。而這個蘇家，和洛陽的‘錦雲綉莊’蘇家，是遠房親戚。”
李元芳湊過去看：“也就是說，三十年前給宮裡綉牡丹袍的蘇家，和李承乾的太子妃有親？”
“對。”狄仁傑合上書，“所以當年蘇家被滅門，可能不隻是因為綉了牡丹袍，還因為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秘密。比如……那個被抱出宮的小公主的下落。”
。大漸聲雨外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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