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三刻，鬼市最熱鬧的時候。
狄仁傑穿著一身深灰色布衣，頭戴鬥笠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夜遊商人。李元芳和如燕扮作他的夥計，一個背貨箱，一個提燈籠，跟在身後。
三人在鬼市的巷道裡穿行。夜霧瀰漫，燈籠的光隻能照亮幾步遠。兩旁的攤位上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：不知真假的古董、來路不明的珠寶、散發著異香的藥材，甚至還有貼著符咒的“法器”。
“叔父，我們就這樣直接去找鬼手佛？”如燕低聲問，“要不要先打聽打聽？”
狄仁傑搖頭：“不必。我們一進鬼市，他就應該知道了。等著吧，他會來找我們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暗處鑽出來，攔在三人麵前。是個十來歲的男孩，衣衫襤褸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三位客官，是第一次來鬼市吧？”男孩笑嘻嘻地問，“要不要小的帶路？鬼市大著呢，沒熟人帶，容易迷路。”
李元芳正要拒絕，狄仁傑卻掏出一枚銅錢：“帶我們去見鬼手佛。”
男孩接過銅錢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：“客官找佛爺做什麼？”
“治病。”狄仁傑淡淡道，“聽說佛爺醫術高明，老夫這腿疾多年未愈，想請佛爺看看。”
男孩盯著狄仁傑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原來是狄閣老。佛爺說了，若是狄閣老來訪，就直接帶去見他。請跟我來。”
男孩轉身帶路，狄仁傑三人跟上。他們在狹窄的巷道裡左拐右拐，走了約莫一刻鐘，來到一個偏僻的小院前。
院門虛掩，男孩推門進去：“佛爺，客人到了。”
院內很簡陋，隻有三間平房。正房的燈亮著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：“請進。”
狄仁傑走進正房。屋裡陳設簡單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幾把椅子，牆上掛滿了藥材。一個老人坐在桌前，正在搗葯。
正是鬼手佛。
“狄閣老，請坐。”鬼手佛頭也不擡，“寒舍簡陋，招待不周，見諒。”
狄仁傑在對麵坐下：“深夜打擾，還望前輩見諒。”
鬼手佛停下搗葯，擡頭看向狄仁傑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完全沒有老年人的渾濁，反而有種看透世事的清明。
“狄閣老來找我，是為了鬼市血綉案？”
“正是。”狄仁傑開門見山，“前輩既然知道我的來意，還請賜教。”
鬼手佛嘆了口氣：“狄閣老，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這個案子，你查不起。”
“很多人都這麼說。”狄仁傑道，“但本閣既然查了，就要查到底。前輩若知道什麼，還請告知。”
鬼手佛沉默良久，才緩緩道：“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，但有兩個條件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第一，聽完之後，立刻離開洛陽，永遠不要再回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狄仁傑斷然拒絕，“本閣奉旨查案，豈能半途而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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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手佛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，也不強求：“那就第二個條件：我說的話，你不能告訴任何人，包括皇上。”
狄仁傑猶豫了一下：“如果這些話關係到社稷安危，本閣不能不報。”
“放心，我說的隻是線索，不是結論。”鬼手佛道，“要不要上報，你自己判斷。”
“好，本閣答應。”
鬼手佛點點頭，開始講述。
“三十年前，蘇家被滅門，不是因為綉了牡丹袍，而是因為知道了一個秘密。這個秘密，關係到一個孩子的生死。”
“什麼孩子？”
“李承乾的幼女。”鬼手佛壓低聲音，“當年李承乾謀反失敗，其子女都被貶為庶人，秘密送往各地。但有一個小女兒，當時才兩歲，下落不明。宮裡的記錄是‘夭折’，但實際上，她被一個老太監偷偷抱出宮，交給了蘇家。”
狄仁傑心中一震：“蘇家收養了她？”
“對。”鬼手佛道，“蘇家是李承乾太子妃的遠房親戚，而且擅長刺繡，可以給那孩子一個合法的身份。老太監告訴蘇家家主，這孩子是李唐血脈，將來可能會有大用。蘇家家主為了保全忠義，就收留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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