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麵的鞭炮聲漸漸稀疏了。
蘇小妹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，隻是還黏著趙野，像個小尾巴。
“上桌，吃飯！”
趙野一聲令下，把這頓遲到的年夜飯推向了高潮。
堂屋裡的煤油燈被趙野特意挑亮了燈芯，昏黃的光變得明亮溫暖，照得滿桌子的菜肴都在發光。
這就是七六年最頂級的盛宴。
正中間那個大海碗裡，裝著那隻燉了一整天的紅燒熊掌。
那色澤，紅潤透亮，如同琥珀。
經過長時間的小火慢煨，熊掌上的皮肉已經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膠質感，顫巍巍的，彷彿吹彈可破。
濃稠的醬汁掛在上麵，散發著那一股子混合了花雕酒香、野味肉香和冰糖甜香的複合味道。
霸道，醇厚，直鑽天靈蓋。
除了這道壓軸硬菜，周圍還擺著酸菜白肉血腸、小雞燉蘑菇、紅燒鯉魚，還有那一盆白白胖胖、冒著熱氣的豬肉大蔥餡餃子。
這哪裡是過年，這簡直是滿漢全席。
趙野拿出一瓶在縣供銷社買的“通化葡萄酒”，給蘇清荷倒了一杯。
紫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晃蕩，看著就洋氣。
他自己則是倒了滿滿一碗散裝的老白乾。
“來，媳婦，小妹。”
趙野端起酒碗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這第一杯，敬咱們這個家。”
“以前的日子苦，過去了就過去了。從今往後，跟著我趙野，隻有享福的份兒。”
蘇清荷端起酒杯，眼波流轉。
燈光下，她的臉頰因為酒精和激動而泛著桃花般的紅暈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就在幾個月前，她還是個被人嫌棄、前途未蔔的落魄知青。
而現在，她坐在這個暖和的屋裡，吃著全村人都羨慕的肉，身邊有著最堅實的依靠。
“乾杯。”
蘇清荷輕聲說道，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。
玻璃杯和粗瓷碗碰在一起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趙野夾起一塊最肥厚的熊掌肉，放在蘇小妹的碗裡。
“嘗嘗，這可是好東西，吃了能長力氣。”
蘇小妹拿起筷子，還有些笨拙。
她夾起那塊肉，送進嘴裡。
入口即化。
那不是形容詞，是事實。
那種豐腴的膠原蛋白在口腔裡瞬間融化，濃鬱的肉香並沒有半點腥臊，隻有那種極緻的鮮美。
小丫頭的眼睛瞬間瞪圓了，像是兩顆黑葡萄。
她鼓著腮幫子，吃得滿嘴流油，像是隻攢食的小倉鼠，甚至發出了滿足的“唔唔”聲。
趙野又給蘇清荷夾了一塊。
蘇清荷嘗了一口，也被這味道驚艷到了。
在這個肚子裡沒什麼油水的年代，這簡直就是來自天堂的味道。
一家人吃得酣暢淋漓。
窗外風雪交加，屋內暖意融融。
這強烈的反差，讓這份幸福感更加具體，更加真實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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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野放下筷子，神神秘秘地從身後摸出兩個用紅紙包著的小東西。
“給。”
他把其中一個遞給蘇小妹，另一個推到蘇清荷麵前。
“這是啥？”蘇清荷有些驚訝。
“打開看看。”
蘇清荷拆開紅紙。
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銀髮卡。
樣式很簡單，上麵隻有一朵小小的梅花，但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。
這是趙野那天去縣城賣狼膽時，偷偷去寄賣行淘換來的。
不算貴重，卻是心意。
“我看你頭髮總散著，幹活不方便。”趙野撓了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，“戴上試試。”
蘇清荷眼眶一熱，小心翼翼地把發卡別在耳邊。
那一點銀光，襯得她更是溫婉動人。
另一邊，蘇小妹也拆開了她的禮物。
是一個軍綠色的小書包。
雖然是用舊帆布改的，但上麵綉著一顆紅五星，裡麵還裝著兩本嶄新的小人書。
小丫頭抱著書包，愛不釋手，眼睛裡閃爍著希冀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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