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風停了。
趙野家的西屋裡，厚重的棉門簾子隔絕了外麵的寒氣。火炕燒得滾熱，蘇小妹已經在裡側睡熟了，懷裡還抱著那個軍綠色的書包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偶爾砸吧兩下。
蘇清荷坐在炕桌旁，昏黃的煤油燈光照在她臉上，顯得格外柔和。
趙野盤腿坐在對麵，把這幾個月積攢下來的家底一股腦地倒在了炕席上。
“嘩啦——”
這聲音聽著就讓人心跳加速。
一疊大團結（十元麵額），一堆五元、兩元、一元的散票，還有幾塊沉甸甸的袁大頭（銀元），以及亂七八糟的一把全國通用的糧票、布票、工業券。
這年頭，普通社員一年到頭累死累活，年底分紅能拿到手幾十塊錢就算燒高香了。可眼下這堆東西，堆起來像座小山。
蘇清荷看得有些發愣，手裡的算盤都忘了撥。
“數數。”趙野點了根煙，靠在被垛上，眼神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得意，“看看咱們家現在的家底。”
蘇清荷深吸一口氣，平復了一下心情，手指開始在那堆錢票上飛快地翻動。她是大家閨秀出身，算賬理財那是基本功。
“大團結一百二十張……一千二。”
“散票……三百四十六塊五毛。”
“銀元八塊，這個現在的行價不太好估，先不算。”
“再加上之前那根金條……”
算盤珠子劈裡啪啦地響了一陣。
半晌，蘇清荷擡起頭，那雙素來沉靜的眸子裡滿是震驚：“當家的，現金一共是一千五百四十六塊五毛。這還沒算那些票據和金銀。”
一千五百多塊！
在這個萬元戶還沒出現的七七年初，這是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巨款。足夠在縣城買兩套像樣的小院子，或者在農村蓋起三間最氣派的大瓦房還有富餘。
趙野吐出一口煙圈，把煙屁股按滅在鐵皮罐頭盒做的煙灰缸裡。他從那一堆錢裡抽出一張大團結，塞進自己兜裡當零花，然後把剩下所有的錢和票攏成一堆，往蘇清荷麵前一推。
“存摺明天你去信用社辦。”趙野語氣隨意，像是在說今晚吃啥，“以後這個家，錢歸你管。買啥、吃啥、穿啥，你說了算。”
蘇清荷手抖了一下：“這麼多錢……你就這麼給我？”
“你是管家婆，不給你給誰？”趙野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，觸感滑膩，“我這人手鬆，存不住錢。放在你手裡，我放心。”
這不僅僅是錢，這是把命脈交出去了。
蘇清荷看著那一堆錢，眼眶有些發熱。她默默地把錢收好，找了塊乾淨的藍花布包得嚴嚴實實，鄭重地放進炕琴最裡麵的櫃子裡，上了鎖。
“我想……我想拿出一部分錢。”蘇清荷坐回來，猶豫了一下開口，“我想去託人弄點書。”
“書？”趙野挑眉。
“嗯，高中課本，還有數理化叢書。”蘇清荷眼裡閃爍著一種渴望的光芒，“雖然現在還沒有恢復高考的消息，但我不想把功課落下。而且小妹將來也要上學，我得先備著。”
趙野心裡暗笑。媳婦這直覺夠準的。
作為重生者，他當然知道今年十月份那個震驚全國的消息就會公布，十二月份就是恢復後的第一次高考。現在的數理化叢書在廢品站都沒人要，等到那是候，那可是洛陽紙貴，拿金子都換不來的寶貝。
“買。”趙野大手一揮，“別託人了，過幾天我去趟省城，直接去黑市給你淘換全套的。多買幾套，以後沒準還能送人情。”
蘇清荷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“不過，除了買書，這錢還得有大用處。”趙野把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壓低聲音，“開春地氣一通，咱們就把這破草房推了。”
蘇清荷一驚：“推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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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蓋房。蓋大瓦房。”趙野指了指四周熏得發黑的土牆，“三間正房，兩間耳房，全都要紅磚紅瓦。院牆拉高，大門換成鐵的。再打一口深井，省得你大冬天去挑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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