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。這一次,目光中的意味更加複雜。有秦嶽推波助瀾的玩味,有沈墨冰冷審視下的隱隱期待(期待李斌出醜),有鄭少峰、吳莽等人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,更有眾多旁觀者純粹的好奇與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。
張亞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看向秦嶽,秦嶽回以一個坦蕩甚至略帶鼓勵(?)的眼神。她又猛地看向李斌,眼神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急和……隱隱的擔憂?李斌剛才那番話,已經得罪了沈墨,若是現在再當眾出醜,畫不出個所以然來,或者畫得不堪入目,那就不隻是得罪沈墨的問題了,他會在整個圈子裡淪為笑柄,連帶著她張亞萍,也會因為用了這樣一個“狂妄無知”的助理而臉上無光!
這個秦嶽……分明是看出了她和沈墨之間的微妙,以及李斌這個“擋箭牌”的尷尬處境,故意火上澆油,要把李斌架在火上烤!無論李斌畫與不畫,畫得好與不好,對秦嶽而言,似乎都沒有壞處——李斌出醜,他樂見;李斌真畫好了,打了沈墨的臉,他更樂見。好一個坐山觀虎鬥,順手推舟!
李斌站在原地,麵對著秦嶽“誠意滿滿”的邀請和全場聚焦的目光,臉上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。他隻是將目光投向那套已然擺開的文房用具,在硯台、毛筆和宣紙上逐一掠過,眼神沉靜,彷彿在評估這些工具的優劣。
沉默。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蔓延。
沈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,好整以暇地看著,彷彿在等待一場早已預知結局的滑稽戲。
“李助理?”秦嶽見李斌不語,又催促了一聲,語氣依舊客氣,但那份不容拒絕的意味已經很明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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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亞萍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,手指微微收緊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李斌會再次以“不敢獻醜”、“登不得大雅之堂”之類的借口推脫,坐實“心虛吹牛”之名時。
李斌終於動了。
他緩緩擡起眼,目光先與秦嶽那隱含深意的眼神碰了一下,又掠過沈墨冰冷譏誚的臉,最後,落在了張亞萍那張混合著緊張、懊惱和一絲複雜期盼的絕美容顏上。
他對著張亞萍,幾不可察地,微微點了點頭。
那是一個很輕微的動作,卻奇異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然後,他邁開步伐,走向那張擺放著文房四寶的長條案幾。他的步伐依舊沉穩,背脊挺直,走向案幾的姿態,不像是要去完成一項可能讓他身敗名裂的挑戰,倒像是走向一個熟悉的訓練場,或者……一個等待他裁決的沙盤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身影,屏息凝神。
走到案前,李斌沒有立刻動手。他先是伸出右手,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,輕輕觸摸了一下那刀宣紙的邊緣,感受著紙張的質地與韌性;接著,他拿起一支中號狼毫筆,指尖輕撚筆鋒,試其彈性;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硯台和那兩錠古墨上,停留了片刻。
“墨是好墨,有鬆煙沉馥之氣,年份夠,膠輕質細,研開必是上品玄光。” 他低聲評價了一句,語氣平淡,卻讓旁邊幾位略懂書畫的人微微點頭。
他沒有去用那現成的墨汁,而是親自拿起一錠古墨,就著秦嶽隨從早已備好的、注入清水的上等端硯,腕力沉穩均勻地緩緩研磨起來。磨墨的動作不快不慢,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,墨錠與硯台摩擦發出低沉而悅耳的沙沙聲,墨香隨著他的動作,漸漸在空氣中瀰漫開來,清冽而醇厚。
單是這研墨的姿態和那份沉靜專註,就讓一些原本抱著看笑話心態的人,心中不由自主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這個李斌……似乎真的會?
沈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,眼神中的冰冷審視,逐漸摻雜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。
秦嶽抱著雙臂,眼中玩味之色更濃,還隱隱帶上了一絲期待。
張亞萍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小步,緊緊盯著李斌那雙骨節分明、穩定有力的手,和他低垂的、專註的側臉。此刻的他,褪去了平日那份略帶疏離的平靜,沉浸在某種即將開始“工作”的狀態中,竟散發出一種截然不同的、令人心折的專註與……權威感?
墨已研濃,烏黑潤亮,泛著隱隱的紫光。
李斌放下墨錠,提起那支試過的狼毫筆,在清水中潤開筆鋒,又就著筆舔理順筆毛。他的動作嫻熟而自然,沒有絲毫滯澀,彷彿這個流程已經進行過千百遍。
然後,他緩緩吸了一口氣,又徐徐吐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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