區，清除可能存在的清軍哨探，並探查最佳行進路線。向導是從本地山民和先前皖北遷移來的獵戶中精選的，絕對可靠。”
陳玉成的手指，重重按在地圖上那條紅色虛線的起點——太湖縣北的彌陀鎮，然後緩緩向北，劃過那些隻有當地獵戶才知道的險峻山隘、密林小徑、隱秘河穀。
“這條路，比上次走金寨、商城那條更險，也更近。”陳玉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，“全程約三百裡，需要翻越七座主要山嶺，跨過四條大河的上遊支流。沒有官道，甚至很多地方沒有路。多隆阿絕不會想到，我們會從他眼皮底下，派出整整一萬大軍，穿越這片他視為天塹的群山，直插他的後背。”
他看向陳得才和劉昌林：“你們的任務，隻有一個：像一把淬毒的匕首，悄無聲息地穿過大別山，在六月二十五日之前，抵達這個位置——”他的指尖落在宿鬆西北方向、一個標注為“黃泥崗”的小山丘，“此地距離多隆阿設在二郎河畔的主大營，不到二十裡。且地勢較高，林木茂密，便於隱蔽集結。”
“抵達後，不得暴露，就地潛伏。我會通過烽燧信號和信鴿與你們保持有限聯絡。待西線防線將多隆阿主力徹底吸住，使其師老兵疲、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麵時，我會發出總攻信號。”
陳玉成的聲音陡然轉厲，帶著千鈞之力：“那時，你們從黃泥崗猛然殺出，直撲多隆阿中軍大營！不要糾纏沿途小股敵軍，以最快速度打穿其側後防線，焚其糧草，奪其炮位，斬其帥旗！劉昌林的騎兵，要像尖刀一樣，務必找到並衝擊多隆阿的指揮部！我要的，不是擊退，是擊潰！是儘可能殲滅多隆阿的有生力量，打掉湘軍在西線的進攻鋒銳！”
“得令！”陳得才和劉昌林肅然抱拳，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。
“記住，”陳玉成放緩語氣，卻更顯凝重，“此行成敗，三分在你們穿越山嶺的隱秘與迅速，七分在西線防線能否死死咬住多隆阿，讓他無暇他顧。陳聚成和他的弟兄們，在用血肉為你們鋪路。你們早到一刻，他們的壓力就早減一分；你們一擊成功，西線危局立解，甚至整個皖中戰局都將逆轉！”
他走到窗邊，望向西麵天空。那裡被硝煙遮蔽，但喊殺與炮聲仿佛能跨越時空傳來。“告訴將士們，此去艱險異常，九死一生。但唯有行此險招，方能破此死局。天國興衰，皖中存亡，儘係此役。我，在安慶等你們捷報！”
“誓死完成任務！”陳得才與劉昌林單膝跪地，聲音鏗鏘。
六月十二，彌陀鎮，夜。
沒有月光，隻有稀疏的星子灑下微弱的光輝。一萬太平軍精銳如同沉默的幽靈，在山林邊緣集結完畢。他們卸去了所有可能反光的金屬部件，用泥漿塗抹了臉頰和武器，馬蹄裹布，口銜枚，靜默無聲。
陳得才與劉昌林對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陳得才翻身上馬，麵向黑壓壓的隊伍，舉起右拳，低沉而有力的聲音穿透夜空：“弟兄們，前麵是群山，是絕路，也是生路！英王殿下在看著我們，西線流血死戰的弟兄們在等著我們！此去，有進無退！出發！”
沒有口號，沒有回應。隻有一雙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，和整齊劃一轉身沒入山林的身影。
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溪流，悄然彙入大別山無儘的黑暗之中。腳步聲、馬蹄聲被厚實的落葉和鬆軟的泥土吸收，隻有偶爾驚起的夜鳥撲棱棱飛起，很快又重歸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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