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2章 南嶺烽火（四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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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初八，連州城下。
陳得才的三萬大軍如赤色潮水般漫過北江支流湟水北岸，連營十裡，旌旗蔽野。他依陳玉成之計，命士卒多伐林木，廣紮空營，白日炊煙嫋嫋，夜間火把如星，更令各部輪流擊鼓呐喊，做出日夜趕造攻城器械的架勢。
連州城頭，廣東綠營提督鄭紹忠麵色凝重。他手中雖有八千守軍，城堅炮利，然太平軍來勢洶洶，城外旗號紛雜，難以估算真實兵力。更兼數日前接獲嘉禾失陷急報，太平軍分兵兩路南下的消息已然傳開。
“提台，賊軍連營不絕，看旗號似是偽英王本部大纛！”副將指著遠處那麵最大的“太平天國英王陳”旗幟，聲音發緊。
鄭紹忠舉鏡細觀，果見那麵大旗在連州北門外三裡處高高矗立，四周營壘最為嚴密，炮位森然。他沉吟片刻：“陳玉成親至？未必。此賊狡詐，慣用疑兵。然其部至少兩萬，強攻我連州足矣。”
他轉身下令：“四門緊閉，滾木礌石備足，火炮上膛。再派快馬，分赴韶關、廣州、肇慶告急——就說偽英王陳玉成親率十萬賊軍圍連州，北門危殆，請速發援兵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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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萬？”幕僚一怔。
“兵不厭詐。”鄭紹忠冷笑，“不說得危急些，那些大老爺們怎肯全力來援？連州若失，韶關便是下一個！快去！”
同日，韶關城內。
兩廣總督瑞麟接到連州八百裡加急時，手中茶盞再次跌落。
“陳玉成……真打連州了？！”他麵色煞白，“前日才報賊軍破嘉禾，今日便至連州城下？這、這是飛過來的不成？！”
幕僚急道：“製台，連州鄭提台報，賊軍十萬圍城，偽英王大旗親現。連州雖有八千兵，然賊勢浩大，恐難久持。若連州失，北江門戶洞開，賊軍可沿水路直撲韶關、廣州！”
瑞麟踉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顫抖著劃過連州至韶關的北江水道。這條水路，是廣東連接湘南的命脈，若落入太平軍之手……
“調兵！速調兵！”他嘶聲道，“命韶關副將趙三元率五千精銳，即刻西進，馳援連州！再令英德、清遠、佛岡各處綠營，各抽一千五百人，速往連州集結！還有……廣州駐防八旗，調三千，不，兩千！由廣州將軍穆特恩統帶，水陸並進，務必保住連州！”
幕僚遲疑：“製台，韶關守軍本就不足萬人，若調走五千，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什麼？！”瑞麟怒道，“連州丟了，韶關還能獨存？！快去！再遲緩，你我皆成階下囚！”
八月十二，桂陽城外。
陳玉成親率的四萬主力，自嘉禾東進不過五日，便已兵臨桂陽。
桂陽乃湘南重鎮，控扼郴州西門，然守軍僅三千綠營，且多為老弱。知縣聞太平軍至，竟開城請降，獻上糧冊戶籍。陳玉成兵不血刃入城，隻留兵一千推行新政，大軍未作停留，當日即繼續南下。
八月十五，中秋夜，太平軍前鋒抵郴州城北三十裡。
郴州城防遠較桂陽堅固，守將參將徐延旭率五千綠營，閉門死守。然陳玉成早有準備——他令炮隊趁夜色前移，於城北蘇仙嶺構築陣地。次日黎明，八十門野炮齊鳴，集中轟擊郴州北門城牆。
炮擊持續兩個時辰，北門甕城坍塌。太平軍步卒湧入，巷戰半日，守軍潰散。徐延旭欲自南門逃往宜章，被劉吉騎兵截住，力戰被俘。
郴州一下，湘南震動。
八月二十，宜章城外。
宜章是湘粵交界最後一城，守軍僅千餘。知縣聞郴州陷落，竟攜印信連夜南逃，城中士紳開城迎降。
陳玉成入城後，立即召集眾將。
“宜章已下，前方便是廣東地界。”他手指地圖上那條自宜章向南、蜿蜒於南嶺群山間的細線，“按原定計劃，我軍不走官道，而是從坪石入山，經大源，走山路直插樂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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