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麵，紫禁城內，那位太後想必剛剛接到成都陷落的八百裡加急，正對著滿朝文武大發雷霆，嚴令湘、淮、楚三軍“克期收複”。
南麵，雲貴高原上，那位總督正在燈下反複權衡，是繼續效忠那個搖搖欲墜的朝廷，還是暗中與太平軍媾和，保全身家性命。
西麵，青藏高原的雪山沉默如鐵，土司頭人正在觀望，這新的“天朝”，究竟能給他們帶來什麼。
而在他腳下，這片剛剛插上赤黃旗的天府之國，正等待著被開墾、被建設、被變成真正的根基。
“殿下。”李慎之輕步登城，手中捧著一封剛到的急報，“安慶周老坎報：懷寧廠新造後膛步槍兩千支，開花炮五十門，已裝船發運，預計九月可抵重慶。另，致知學堂今年選派的二十名留德學生，已由容閎先生安排，自廣州搭德國商船啟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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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玉成接過急報，就著月光細看。良久，他抬起頭。
“十二年，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海口，自己的鐵路，自己的工廠，自己的學堂。”他聲音低沉，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，“如今，又有了四川這塊真正的糧倉。”
他望向夜空。圓月皎潔，星河燦爛。
“慎之，”他忽然問，“你說，吳三桂當年若是有鐵路，有水泥，有後膛槍，有開花炮，有我們這些分田安民、興學辦廠的法子，他能不能坐穩天下？”
李慎之一怔，旋即苦笑：“殿下，吳三桂是吳三桂，殿下是殿下。吳三桂靠的是舊官僚、舊士紳，殿下靠的是分到田的農戶、學會技術的工匠、敢打敢拚的士卒。這根基，從一開始就不同。”
陳玉成微微頷首，不再言語。
夜風浩蕩，赤黃大旗在城頭獵獵飛揚。
東望長江，滾滾東去；西望群山，蒼茫如海。
十二年前，他從安慶出發，隻想活下去。
十二年後，他站在這天府之國的城頭，望著這片被他親手打下的廣袤土地，心中隻有一片沉靜如鐵的決意：
活下去，還不夠。
要讓更多人，在這片土地上，活得下去，活得直起腰杆，活得不必跪著求人。
而這，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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