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8章 席卷兩川（七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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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天國二十年八月初九，成都，原將軍府。
赤黃大旗在秋日豔陽下獵獵飛揚。陳玉成站在府中那座高達三丈的瞭望台上，俯瞰這座浴血攻克的天府雄城。錦江如帶，繞城而過；城內街巷漸複秩序，百姓驚懼稍定；四門城樓，太平軍士卒肅立，槍刺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案頭堆疊的文書，來自四麵八方。
江西報：“湘軍水陸俱寂，曾國藩無力突破我江西防線。我軍防線穩固，今秋新糧已入庫。”
廣州報：“廣州海關商稅月入二十萬兩。黃埔港每日商船往來，機器、鋼材、藥品源源輸入。首批留美幼童三十人已於七月啟程，由容閎先生親送至廣州，轉乘洋輪赴美。”
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兩份來自雲貴、廣西邊境的密報。
雲貴總督張亮基密使報：“總督張亮基因太平軍隔絕川滇黔三省通道，又與清廷驛路不暢，錢糧難以為繼。今遣某秘密入川，願與天國議和，互不侵犯。若天國肯放滇銅、黔鉛入川互市，雲貴可暗中以糧草、戰馬相濟，絕不助清廷西顧。”
廣西巡撫張凱嵩密使報：“桂軍連敗於懷集、賀州，精銳儘喪。今湘軍自顧不暇，清廷嚴旨催督，然實無兵可調。張凱嵩願與天國約定：以現有防線為界，互不侵犯。天國若取雲貴，桂軍絕不北上乾涉；天國所需糧秣、藥材，可於桂越邊境秘密貿易。”
陳玉成放下密報，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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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雲貴、廣西......開始看風向了。”他低聲對身旁的李慎之道，“清廷的嚴旨，不如實實在在的糧餉。張亮基、張凱嵩都是明白人。”
李慎之頷首：“殿下，此二督撫雖未明降，然已生異心。我軍若趁勢南下雲貴，彼必首鼠兩端，或降或遁。屆時西南半壁，傳檄可定。”
“不急。”陳玉成起身，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山川要圖前。
圖上，赤黃標記已連成一片浩瀚的版圖：四川全境，湖南全境，湖北大部，江西北部，安徽西部，豫南一角，廣東珠三角，以及贛南、粵北的廣闊山地。這片赤色區域，北抵秦嶺，南達珠江，東臨鄱陽湖，西至邛崍山，橫跨六省，縱橫三千餘裡。
而在這片赤色區域的周邊，清廷的勢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。
東麵，曾國藩困守浙東、贛北，左宗棠局促閩北，李鴻章局促蘇南。湘、淮、楚三軍主力被壓縮在東南一隅，與天京太平軍東西對峙，卻再無力西顧。
北麵，陝甘清軍被阻於秦嶺，豫中清軍被阻於桐柏山。陳聚成在襄陽、南陽一線的防線堅如鐵壁，清軍屢次試探，皆铩羽而歸。
西麵，青藏高原暫時沉寂，土司頭人觀望風向。
南麵，雲貴已成孤島，廣西已成絕地。這兩省的清廷督撫，此刻怕是夜不能寐，既怕太平軍南下，又怕清廷問罪，更怕手下將領兵變獻城。
“天下之勢，至此一變。”李慎之輕聲道，“當年吳三桂起兵，不過數月便據有雲貴、四川、湖南，席卷江南。然其旋起旋滅，根在不得民心，不修內政，不固根基。殿下經營西線十二載，分田安民，興學辦廠，修路開礦，方有今日之局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透著罕見的激動：“如今四川在手，天國已擁天下三分之一。北可出秦隴，東可順江而下，南可俯瞰雲貴。清廷縱有百萬大軍，亦難撼動我半分！”
陳玉成默然良久。
“傳令。”他轉身，聲音沉靜如鐵。
“第一，川中各府縣，即刻全麵推行分田。官田、逃亡士紳田、八旗駐防田，一律按戶分與無地貧民。每戶授田五畝，頒發田憑，免賦三年。成都府十四縣，三個月內完成清丈。政務學員不足，從湖南、江西、廣東抽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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