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走後第三天，賈張氏的嘴歪得更厲害了。
早上秦淮茹給她喂粥，粥從左邊嘴角流出來，糊了一脖子。
賈張氏啊啊地想說話，但舌頭不聽使喚，隻能發出含糊的音節。
“媽，您別急。”秦淮茹擦乾淨她的脖子，“慢慢來。”
賈張氏眼睛盯著她，渾濁的眼珠裡全是絕望。
她擡了擡右手指了指窗外，又指了指自己。
秦淮茹懂她的意思。心裡惦記棒梗寶貝孫子。
“棒梗好好的，您別惦記。”秦淮茹撒謊，“他在那邊學習呢，學好了就回來。”
賈張氏閉上眼睛，眼淚從眼角擠出來。
小當和槐花縮在炕角。兩個女孩瘦了一圈，眼睛顯得特別大。
她們不敢大聲說話，餓了也隻是小聲說：“媽，我餓。”
秦淮茹工資是二十七塊五，以前勉強夠用，現在要給賈張氏買葯，要供兩個孩子吃飯，還要攢錢等棒梗回來用，她算過，每天的開銷不能超過七毛錢。
七毛錢，四口人。
早上棒子麵粥，中午窩頭鹹菜，晚上還是粥，一周吃一次青菜，半月見一次葷腥，小當和槐花的臉色越來越黃。
院裡人看在眼裡。
一大媽送過兩次菜窩頭，被賈張氏用還能動的右手打翻了。
劉海中家讓二大媽端了一碗白菜燉粉條，秦淮茹接了，但賈張氏不吃，非要倒掉。
“不吃......我要棒梗......”她含糊地說。
秦淮茹把碗放在桌上，看著婆婆，又看看兩個孩子。
小當盯著那碗菜，咽了咽口水。槐花小聲說：“奶奶，我想吃。”
賈張氏別過臉。
秦淮茹把菜分給兩個孩子，自己一口沒動。
她看著女兒們狼吞虎咽，心裡像刀割一樣。
這樣下去不行。
她想過改嫁，以前沒動過這念頭，覺得對不起死去的賈東旭。
但現在，婆婆癱了，兒子進去了，兩個女兒餓得皮包骨，她一個人撐不住。
改嫁，找誰？
院裡適齡的男人不多，許大茂有媳婦，閻解成還沒工作，其他人太小，算來算去，隻有傻柱。
傻柱，何雨柱。
食堂廚師，工資三十七塊五，有房，人實在，最重要的是，他心軟。
秦淮茹開始琢磨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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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晚上，傻柱從食堂帶回來兩個飯盒。
一個是給聾老太太的，一個是自己的，他走到中院，看見秦淮茹在水池邊洗衣服。
大冷的天，水冰涼。
秦淮茹的手凍得通紅，還在使勁搓一件孩子的棉襖，棉襖袖口破了，露出發黑的棉花。
“秦姐，這麼晚還洗？”傻柱停下來。
秦淮茹擡頭，眼睛紅紅的：“孩子要穿，今天得洗出來晾乾。”
傻柱看了看那棉襖，又看了看秦淮茹的手：“用熱水啊，這水多涼。”
“熱水費煤。”秦淮茹低下頭，“沒事，習慣了。”
她擰乾棉襖，站起來。可能是蹲久了，眼前一黑，晃了一下。
傻柱趕緊扶住她：“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，有點暈。”秦淮茹站穩，嘆了口氣，“這日子......沒法過了。”
這話說得輕，但傻柱聽清了。他看著她憔悴的臉，心裡不是滋味。
賈家的事，全院都知道。
棒梗進去，賈張氏癱了，兩個孩子可憐。
“秦姐，有啥困難你說。”傻柱說，“我能幫肯定幫。”
秦淮茹看著他，眼淚掉下來：“柱子，你說我一個女人，怎麼就這麼難？婆婆癱了要伺候，孩子要養，棒梗在裡頭我還得操心......我真是......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捂著臉哭。
傻柱手足無措：“秦姐你別哭，別哭啊。”
“我累，柱子。”秦淮茹擦擦眼淚，“我真累。有時候想，還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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