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九日上午，總司令部二樓會議室。
長方形的紅木會議桌旁，坐著新組建的“東北邊防建設總司令部”核心成員。
這是任命公布後的第一次正式會議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新秩序感。
舊格局已被打破，新體係正在形成。
張學銘坐在主位——張作霖和張學良均未出席，這意味著今天的會議由他全權主持。
左側依次是王以哲、張虎、陳琛等少壯派軍官；
右側則是楊宇霆、張作相、湯玉麟、吳俊升等老臣。
會議已進行了一個多小時，議題是“軍事改革第一期實施方案”。
張學銘剛剛講完關於講武堂重啟、新式訓練大綱、以及各部隊換裝時間表的具體安排。
“……以上就是未來三個月的重點工作。”張學銘合上文件夾，目光掃過全場，“諸位有什麼意見或建議？”
會議室安靜了片刻。
湯玉麟先開口：“學銘，你這訓練大綱，是不是太……太嚴了？”
“步兵每天三十裡越野，還要全副武裝？咱們東北的兵，能受得了？”
“四大爺，正是因為他們以前太鬆，所以才要嚴。”張學銘語氣平和但堅定。
“關東軍的步兵，日常訓練標準是每天四十裡越野，負重比我們還重。”
“現在不吃苦，將來戰場上就要流血。”
吳俊升捋著鬍子：“可這麼練，夥食跟不上啊。兵吃不飽，哪有力氣跑？”
“夥食標準已經提高。”王以哲接話。
“按照總參議的新規，每個士兵每月增加一塊大洋夥食費，專款專用。”
“我們鐵路警備旅已經試行一周，士兵反響很好。”
張作相一直沉默著，此時緩緩開口：
“練兵的理兒，我們都懂。但……一下子改這麼大，下麵軍官會不會有抵觸？”
“帶兵的老人，習慣老一套了。”
這話問到了關鍵。
改革最難的不是製定方案，而是推動執行，尤其是觸動既得利益者的執行。
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楊宇霆。
這位“高級顧問”從會議開始就一言不發，隻是低頭看著手中的文件，偶爾用鋼筆在邊角做些筆記。
此刻感受到眾人的注視，他終於擡起頭。
“張老參議的顧慮，不無道理。”楊宇霆開口，聲音平緩。
“任何改革，都會遇到阻力。”
“尤其是軍隊改革——涉及編製、人事、待遇，方方麵麵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張學銘：“不過，總參議的方案，我看過了。很詳實，也很有必要。”
“東北軍這些年……確實鬆懈了。常蔭槐、劉寶貴這些蛀蟲，能肆無忌憚地貪墨，根子上就是因為軍隊綱紀廢弛。”
這話說得出乎意料。在場的老人多少都和劉寶貴有些交情，楊宇霆卻毫不避諱地將其作為反麵典型。
“所以，”楊宇霆放下鋼筆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“我支持總參議的改革。”
“但有一點建議——宜緩不宜急。”
“可以先從少數部隊試點，比如王旅長的鐵路警備旅，張旅長的警衛旅。”
”效果好，再全麵推廣。過程中發現問題，隨時調整。”
他看向幾位老將：“幾位老哥在軍中威望高，可以多做做下麵人的工作。”
“告訴他們，改革不是為了整誰，是為了東北軍好，為了弟兄們將來在戰場上能活命。”
這番話，既表明了支持立場，又給出了具體建議，還照顧了老將們的麵子。圓滑老道，滴水不漏。
湯玉麟、吳俊升麵色緩和了些。張作相也點了點頭。
張學銘深深看了楊宇霆一眼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真心實意的支持，而是審時度勢後的選擇。
在張作霖已經拍闆、大勢已定的情況下，與其對抗，不如順勢而為，爭取在新格局中保留影響力。
但無論如何，楊宇霆的公開表態，對推動改革至關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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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楊總顧問的建議很中肯。”張學銘順勢道，“就按您說的辦——先試點，再推廣。”
“王旅長、張旅長，你們兩支部隊要做好表率。”
“訓練大綱、夥食標準、軍紀條例，都要嚴格執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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