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三日上午十時，東京，霞關。
外務省大樓三層的小會議室內，煙霧繚繞。
長條會議桌旁坐著七個人：
外務大臣田中義一坐在主位，臉色鐵青；
陸軍大臣白川義則、海軍大臣岡田啟介分坐兩側，神情各異；
另外幾位是外務省次官、亞洲局長、情報部長。
每個人的麵前都攤開著一份文件——不是日文文件，而是英文報紙的翻譯件。
《泰晤士報》和《紐約時報》八月一日的頭版報道，被完整譯出，用油印機印了十幾份，在會議開始前分發到每個人手中。
“諸君，”田中義一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，“事情已經傳到天皇陛下耳中了。”
“今天早晨，內大臣打來電話，要求外務省‘做出解釋’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重重敲在報紙上：
“誰能告訴我，這些所謂的‘證據’，是怎麼回事？”
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。
陸軍大臣白川義則低頭盯著自己的茶杯，彷彿能從茶葉的沉浮中看出什麼玄機。
海軍大臣岡田啟介則望向窗外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“白川君，”田中義一點名了，“關東軍那邊，到底做了什麼？”
白川擡起頭，神色平靜：“外相，這些報道毫無根據。”
“是支那人——特別是張學銘——為了在談判中博取同情、抹黑帝國形象而製造的謊言。”
“所謂炸藥殘片、起爆器，都可以偽造。”
“所謂口供，更是無稽之談。”
“無稽之談？”田中義一冷笑。
“那為什麼《泰晤士報》的記者能準確描述出河本大作的軍銜、職務？”
“為什麼能知道炸藥埋設的具體位置是‘南滿鐵路三洞橋橋墩下’？”
“連炸藥量‘一百二十公斤’都說得一絲不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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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川的臉色終於變了變。
“還有，”田中義一繼續逼問。
“報道中提到‘東京軍部某些人士的默許態度’，雖然沒有點名，但英美外交界已經開始私下猜測了。”
“猜的是誰，白川君心裡不清楚嗎？”
“這是汙衊！”白川一拍桌子，“帝國軍人光明磊落，絕不會做這種下作之事！”
“光明磊落？”一直沉默的海軍大臣岡田啟介突然開口，語氣帶著諷刺。
“白川君，關東軍在滿洲的行事風格，海軍方麵也有所耳聞。”
“去年在濟南，今年在皇姑屯——真的都那麼‘光明磊落’嗎？”
“岡田君！”白川怒目而視，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岡田不為所動，“現在不是內部推諉的時候。”
“英國駐日大使克萊夫爵士昨天下午拜訪外相，正式提出質詢。”
“美國大使館今天一早就發來外交照會，要求‘澄清事實’。”
“法國、義大利、甚至荷蘭的外交官都在打聽消息。”
他看向田中義一：“外相，國際輿論對我們非常不利。”
“如果處理不當，華盛頓會議以來帝國苦心經營的國際形象，可能毀於一旦。”
田中義一痛苦地閉上眼睛。他當然知道問題的嚴重性。
作為首相兼外相，他主持製訂了《對華政策綱領》，其中明確寫道：
“對於滿洲，帝國應以維持現狀、徐圖發展為主，避免激進行動引發國際幹涉。”
可關東軍那幫少壯派軍官，從來不聽東京的指揮。
現在好了，事情鬧到全世界都知道了。
“白川君，”田中義一睜開眼，語氣疲憊但堅定，“陸軍省必須拿出態度。”
“立刻召回河本大作，進行‘內部審查’。”
“關東軍司令部也要整頓，約束部下，絕不能再有類似‘獨走’事件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白川還想爭辯。
“沒有可是！”田中義一提高聲音，“這是內閣的決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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