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八日，奉天北郊演習場。
深秋的晨霧籠罩著起伏的丘陵，枯黃的草葉上結著白霜。
演習場東西寬五裡，南北長八裡，地形複雜：
北側是綿延的土崗，南側有兩條幹涸的河溝，中央地帶散落著幾處廢棄的村落和墳地。
觀禮台設在一處高地上，用木闆和帆布臨時搭建。
台上坐著二十幾位高級軍官，有剛從講武堂結業的新晉校官，也有各部隊的主官。
最前排是張學良、張學銘兄弟，楊宇霆、於學忠、王以哲等人分坐兩側。
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份演習想定：
紅方為“新編第一旅三團”，藍方為“暫編第七師二團”。
紅方是完成三個月整訓的新編部隊，全員換裝遼十三式步槍，配屬機槍連和迫擊炮連；
藍方是未整編的老部隊，裝備混雜，戰術沿用舊式。
“演習開始時間，上午八時整。”張學銘看了眼懷錶，還有十分鐘。
“規則很簡單：紅方防守，藍方進攻。”
“藍方目標是在四小時內攻佔紅方核心陣地——3號高地。”
“紅方目標是在四小時內守住陣地，並儘可能殺傷藍方有生力量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
“裁判組由講武堂教官和德國軍事顧問組成，使用空包彈和發煙裝置判定傷亡。”
“陣亡或重傷者，需立即退出演習區域。”
台下，第七師師長劉永和撇了撇嘴。
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將，參加過直奉戰爭、灤河戰役，向來瞧不上那些“新花樣”。
他身邊的二團長更是低聲嘀咕：“新兵蛋子，練了三個月就想跟咱們叫闆？”
於學忠聽見了，沒說話，隻是看向遠方的演習場。
霧氣正在散去，可以隱約看到紅方部隊在3號高地一線展開的身影。
八時整，三發紅色信號彈升空。
演習開始。
藍方首先行動。
按照舊式戰術，二團以營為單位，成密集隊形從出發陣地向前推進。
士兵們端著槍，貓著腰，但隊形仍顯擁擠——這是多年習慣，軍官們認為密集隊形有氣勢，便於指揮。
觀禮台上，德國軍事顧問施耐德少校皺起眉頭，用生硬的漢語對身邊翻譯說：
“太密集了，簡直是靶子。”
話音未落，紅方陣地響起第一輪槍聲。
不是實彈，是空包彈的爆響，但伴隨著裁判組的哨聲——藍方前鋒連隊中，二十幾個士兵頭盔上冒起了紅煙，代表“陣亡”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劉永和站起來，舉起望遠鏡。
鏡頭裡，紅方陣地上看不到成排的士兵，隻有零星幾個身影在掩體後閃爍。
射擊也不是齊射，而是稀疏但持續的點射，專打藍方隊伍中明顯的目標：
軍官、旗手、機槍手。
“他們用的是三三製。”王以哲輕聲解釋。
“三人一組，分散配置，互相掩護。”
“藍方看不到他們全部，他們卻能看清藍方的每個動作。”
劉永和臉色難看。
他放下望遠鏡，看著自己的部隊繼續前進——又一陣哨響，三十多個藍方士兵“陣亡”。
這時，藍方終於接近到步槍有效射程。
二團長下令衝鋒，號兵吹起衝鋒號，一千多人吶喊著向高地撲去。
按照舊式戰術，這時候防守方應該集中火力，進行最後阻擊。
但紅方沒有。
觀禮台上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隻見紅方陣地上，突然升起三發綠色信號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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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接著，紅方縱深陣地傳來沉悶的炮聲。
不是實彈，是迫擊炮發射空包彈的聲音。
同時，裁判組在高地前二百米處點燃了十幾處發煙點，白煙滾滾升起，模擬炮彈爆炸效果。
“炮火準備！”裁判組高聲判定，“藍方第一攻擊波，傷亡百分之四十，攻擊受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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